2002年12月26日、下午两点,周四。
成华新区、金鹿市场。
因为临近元旦,市场内人山人海。
市场最里面是一家名叫‘吉祥’的超市,站在超市门口,往外面望去,两侧都是摊位,有卖服装的、有卖鞋袜的、有卖光碟和录像带音像店,以及报刊摊、饰品摊等等。
这条路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大马路,有三百米长。
从大马路走进来,可以看见摊位前人挤人,跟赶集似的一样热闹。
超市门前正在搞促销,门前的长桌摆着一大堆保健品,像是‘太太口服液’,‘蚁力神’,‘安利纽崔莱。
超市是在一楼,从下往上望去,二楼是培训机构,三楼是电子商场,四楼是家具用品店,五楼是溜冰场,广告在楼面贴的四处都是,眼花缭乱的。
在一楼右侧,也就是超市大门的左边拐角,有一家门面,门楣上挂着一张铭牌‘成蓉银行’。
这是一家本地银行,玻璃大门,门内站在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
门外的台阶上坐着三个穿迷彩服的工人,手里拿着扁担,是等待干活的‘棒棒’。
成蓉银行的对面,竖着一座像是‘电话屋’的小屋子,黄色漆面,门上挂着红色布帘,里面只能容纳三四个人。
侧面的机器上贴着‘星光影吧’四个字,成年人一般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只是偶尔看见一些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结伴钻进去,不一会儿又笑嘻嘻地出来。
这会儿,成蓉银行的大堂内,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系着红色领带的中年男人,点好从柜台里拿出的现金,放进手包里。
他背后站着一个穿着褐色貂绒大衣的年轻女人,手里夹着一支香烟,嘴上涂着口红、头发烫着大波浪。
“斌哥。”女人娇滴滴喊了一声。
男人坐在椅子里,抬头瞥了她一眼,从一沓百元现金里抽出一半,具体是多少,他没数,递给了背后的女人:“省着点花。”
“还是你疼我。”女人笑吟吟地接过。
一沓现金就是一万块,给她的这一份差不多四五千呢。
名叫‘张斌’的男人,再将手里的三沓半的钞票,放进手包里,拉上拉链。
张斌将手包夹在腋下,站起身来:“走吧。”
女人将钱揣进自己的红色手提包里,再挽着张斌的胳膊:“斌哥,咱们晚上吃什么啊?”
“今天晚上得回家,没空。”
女人嗔怒道:“你不陪我了?”
“在外面躲了好几天,我得回去一趟。”
女人翻了一个白眼:“你干脆离婚算了,跟那个黄脸婆有什么好过的,她比你大那么多岁,柰子都下垂了。”
张斌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见他们要出去,站在门口的保安侧开身,让开路,眼睛盯着外面,不是他有多警觉,而是在看热闹。
超市门口人很多,都在排队买保健品和钙片,队伍排了三十几米。
张斌和女人踏出门,刚好被坐在门口台阶的几个‘棒棒’挡住了去路。
他想要绕过去,旁边的女人骂道:“坐哪里不好,坐在银行门口,是你家院子啊?没有一点规矩。”
三个‘棒棒’听见背后有人骂,赶紧站起身来,年龄稍大的‘棒棒’,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同伴、一个二十来岁的‘棒棒’,手里抱着扁担,有些拉不下面子,小声怼了一句:“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女人听见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说什么?”
“我就说你,怎么了?”
年轻人心里的火气一下子起来了,昂着胸口,抬起头:“本来就是,我们坐一下怎么了?这银行是你家开的?人家银行都没说,你有啥子了不起的嘛!”
女人看见对面有人盯着这边,她抹不开面子:“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穿的邋里邋遢,我曰你妈,你是野种生的吗……”
“你再骂我妈?”
年轻人脸色铁青,扁担已经拿在手上,狠狠地盯着女人:“你再骂我妈试一试?!”
他两个同伴赶紧上前拦住他:“二娃,莫吵了,有啥子好吵的嘛,让人骂两句,又不会死。”
“二娃,出来干活,是这个样子的,我们本来就挡人家路了,算了,算了……”
年轻人咽不下这一口气,但生活得让他咽下,他不说话,也不走,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女人还想骂,被张斌给拉住了:“少说两句!”
“他骂我!”女人气不过,准备蹬鼻子上眼。
张斌笑道:“骂两句怎么了,我还不是经常骂你骚货。”
女人脸皮一烫,被说的哑口无言。
张斌看了一下年轻人:“小伙子,没事哈,都不容易,大家消消火,你们也挺辛苦,坐一下有啥嘛。”
见他穿的好,也挺好说话,两个‘棒棒’赶紧把年轻人拉到一边。
张斌笑着点点头,看向女人:“走了,走了,先把事情办了!”
“好嘛。”女人挽着他的胳膊,再狠狠瞪了一眼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