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独留下罗修宇一个人,面对空旷的教室,听着自己凄惨的哭声,吓得不成样子。
天还没亮的时候,罗修宇就起来了,他要趁他老爸没醒,趁刘老师没有来告状的时候,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时候罗修宇也没想那么多,只想躲得越远越好,这样子才不会被他老爸找到。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罗修宇绕着山路走来走去,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觉得又累又饿,他就随便靠着一棵大树,躺在青草上睡了起来。
睡得很沈,也很舒服,虽然天气已经开始慢慢变冷,但是青草比他的木板床软多了,罗修宇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沈沈的,发现天居然又暗了下来。
他有些茫然,又觉得很难受。
罗修宇不敢回家,又不敢在深山裏呆着,因为会有野兽,他只好沿着小路走。
胡乱的走着,下了山,然后一直往前走,罗修宇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裏,只看见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宽阔的漆黑的漂亮的大路,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叫公路。
他只是觉得浑身热的发烫,整个大脑浑浑噩噩的。
也没看清眼前停了什么东西,只觉得是一辆黑乎乎的大铁皮。
上面有个声音,尖尖细细的,说“小朋友,大晚上一个人站在这裏做什么?迷路了?”
罗修宇迷迷糊糊的回答说“我好难受。我想回家。”
一只稍带凉意的手掌贴到他的脑门上,然后笑着说“发烧了,叔叔带你回去怎么样?”
罗修宇从来不知道人口贩子这回事,在他小小的世界裏,没有经历过人世险恶。
那男人还给了他一颗糖。
罗修宇剥开放进了嘴裏,很甜,很好吃。
他的认知裏给他糖的都是好人,就听话的上了车。
那是罗修宇第一次遇见坏人,也是第一次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人并没有那么多好人。
那时候的人口贩子没有现在这么残忍,把小孩活活弄残,然后让他们去乞讨,顶多就是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看起来可怜些,去博取博取同情。
罗修宇和那裏的小孩几乎每天都带着伤,但是也要不到多少钱。
钱要的少了,又要挨一顿揍。
不过那贩子很快就被警察抓获了,那是罗修宇被拐走的半年后。
罗修宇正好出去要钱,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水泥房已经被查封了,人去楼空,就他一个孤零零的站在门口。
他和那些小孩同病相怜也有那么一些同甘共苦的意味,几个小孩在一起也有些照应,大冬天还挤一个被窝相互暖和对方,好吃的东西也一起分着吃。
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时候罗修宇还不懂,这种情绪叫寂寞。
罗修宇也觉得可惜,因为在这裏,除了会时常挨揍让他痛的不行以外,他几乎每顿都能吃到东西,有时候人贩子心情好,他们就有一顿还能吃的很饱。他的被子不算太厚,但是没有小跳蚤,而且其他小孩的被子加在一起盖起来也很暖和,房子再也不会漏水了,那些小愿望都实现了,现在却又破灭了。
这是座繁华的城市,罗修宇见识过许多他在山裏面从来没见识过的东西,他喜欢那些漂亮的灯,漂亮的衣服,香气逼人的食物。
可惜他都碰不到,因为他现在成了个小乞丐,那些小店裏的人看见他就要赶他,他进不了商场,他只能站在大街上,带着奢望望着大玻璃裏面另一个世界。
他很羡慕那些可以随意进入的人,可以随意买这些东西的人,可以随意吃这些好吃的人,他真的很羡慕。
夏天的时候,他就撑老乞丐们离开位置的时候,躲在商场门口,吹一下那透出来的空调风。但是老乞丐一来,就会骂骂咧咧的把他一脚踹开。
可惜也没人会来扶这个骯臟不堪的小乞丐。
罗修宇知道他很臟,身上还很臭,没人愿意亲近他。
连同身为的乞丐的人都欺负他。
可惜他吃不饱,身体瘦的皮包骨,脸色蜡黄蜡黄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乞丐之间也有竞争,比如讨饭的地方,睡觉的地方,还有找食物的地方。
罗修宇每次找到个不错的地方,就总会被其他乞丐结伴抢走,还要打他一顿。
他只能求饶,然后逃走。
他有什么办法,就算被打的鼻血横流,鼻青脸肿,他也没有反击的余地,他的力气连那帮乞丐中一个人都打不过。
罗修宇也有不甘心的时候,他再不甘心也只能死命的握着拳头,咬紧牙关看着那几个乞丐占领了他辛辛苦苦的找到的地方。
因为他无能。
罗修宇乞讨了两年,他十七岁的时候,身高终于长了不少,长相也慢慢定了型,虽然还是一副皮包骨的样子,但是凭他170的身高,他也能欺负比他小一些的乞丐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老乞丐要欺负他,这个社会太残酷,就连他们最低层的乞丐,如果不弱肉强食,也会存活不下去。
为了生存,没有所谓的良心。
对罗修宇来说,最难熬的就是冬天。
他要去找可以抵御过这个寒冬的衣服,这个城市的冬天总是很冷,每年初春来时,总能看见好多乞丐被活活冻死在街道上,角落裏…
不过他们冻死了,谁会管呢?找人拖走尸体就好了,扔到某处,再也没人问津,再也没人想起,就像没存在过。
有时候罗修宇一想到自己以后死了也是这般下场,就觉得背脊发寒。
他真的会一辈子都当乞丐吗?
罗修宇最恨的就是为什么他摆脱不了自己的命运!
罗修宇在垃圾场不停的翻找,垃圾成堆散发出的恶臭能熏死一个人。
他强忍着不停的翻着垃圾,终于从垃圾堆中找出一条破棉袄,上面还沾了恶心的菜汤汁,垃圾场裏面的污水,臭的不行。
罗修宇身上也很臭,但是让他穿上这件棉衣,他怕自己不是被冻死,而是被活活臭死。
拖着棉衣把它扔进了小河裏。
棉衣全部浸了水,变得非常重。
罗修宇胡乱揉搓的时候重心不稳,整个人栽进了小河裏。
他呛了好几口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着小河很浅,才过了大腿根而已。
初冬已经很冷,罗修宇在水裏不停的哆嗦。
他脑子一抽,反正全身都湿了,就索性直接洗起澡来。
他真的很久没洗澡了,搓着身子,看见他身体周围的河水不停的流出污黑的水。
直到罗修宇上上下下把自己洗的差不多的时候,他都觉得河水是暖的了,这是冷到一定程度的表现。
上了岸,把原本身上穿的衣服和那件棉衣晒到一边的大树枝上,然后找了几张报纸把身体包起来。
头发还在不停的滴水,报纸有一些被沾湿。
罗修宇坐在小公园的石登上,祈祷着衣服能在晚上的时候被太阳晒干。
这个小公园很荒凉,没有什么人来,他就大咧咧的张着腿,后背靠着树干,瞇着眼看着不远处的大马路。
马路上偶尔走过几个行人。
有一对母子走过去的时候,那母亲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围在小孩脖子上,然后用严厉的声音说“别着凉了。”
小孩还别扭的说“好热啊!”
然后他们吵吵闹闹的走远。
罗修宇却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他非常羡慕那个小孩子,他也多想被母亲疼爱,也多想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有人给他一条围巾让他别着凉。
他知道,这些只能在他的梦中实现的小愿望。
这时候,罗修宇发现一辆黑色的看起来好像很好的车子开了进来。
这车子开进小公园干什么?
车子往罗修宇这边开来。
罗修宇有些紧张,听说最近有好几个乞丐都被挖走了器官。
就在他想着怎么把衣服也拿着一起逃跑的时候,那车子在罗修宇跟前停下。
车后座的车玻璃缓缓滑下,露出裏面一张笑的还算帅气的脸,那人开口说:
“你长得真漂亮,做我的小情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