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般,不断地一层一层袭来。
曹星和猪八戒沉默了。
他们在画面中看到,沙和尚引来大水,漫卷国都。
又看到金蝉子盘坐在一片木板上,神色淡然地看向沙和尚。
一身僧袍洁白无瑕干干净净,半点血渍都没有沾。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何必如此,众生已发大愿心,以凡躯供佛,证我大乘佛法,功德无量,他日花开见佛,施主也少不了一份功德。”
“我艹你娘的功德!”
沙和尚一声狂吼,一招手,那把【梭罗宝杖】出现在手上,身影顷刻间杀到了金蝉子面前:“杀!!”
宝杖在半空划出一道残月。
金蝉子也不躲不闪,双手合十面带微笑:“阿弥陀佛,我与阁下的缘分,还有九世,来日方长,有缘再见。”
“噗!!”
话音落下,金蝉子的那颗头颅就被沙和尚斩了下来。
只是正如金蝉子所说的那样,接下来还有九世之缘,往后每隔七十多年,流沙河就会有一位僧人来访。
每次沙和尚都是照例斩下对方的脑袋。
这些脑袋一颗接着一颗的落在流沙河,每日念经,把这流沙河下千万亡魂变成秽土。
沙和尚什么也做不了,既无法阻止,也无法干预。
能做的不过是护住,阿菊等三个孩子的真灵不被污染罢了。
记忆的潮水终于退到了最深的角落,金光漫过沙和尚最后一块封闭的意识之地。
一团蜷缩在阴影里的扭曲血肉骤然被强光扫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那裹着血肉的阴影缓缓舒展,露出一张模糊扭曲的僧人脸庞,正是金蝉子残留在沙和尚神魂里的九世执念。
“唐三藏!你疯了!”
执念化的金蝉子声如破锣:“立地成佛,白日飞升,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大机缘!我九世筹谋,如今功德就在你眼前,你放着现成的佛果不拿,偏要去走什么十万八千里取什么真经!你到底图什么!”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我非是你,你的法,我不通,你非是我,我的法你不明,若接了这份佛果,贫僧何以证其身,又何以证其道。”
唐僧抬起右手,那只手在功德金光的浸润下,仿佛由最纯净的琉璃铸成,平平一掌,朝着那团扭曲血肉轻轻按下。
“啪”的一声轻响,像破碎的琉璃,那团纠缠了九世的扭曲执念瞬间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絮,消散在金光之中,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唐僧看着消散的执念,双手合十,垂眸轻诵:“阿弥陀佛。”
一切恩怨、算计、九世纠缠,似乎都随着这一掌,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曹星目光锐利,瞥见角落阴影里,还蜷缩着一个微弱的身影。
那身影模糊透明,依稀能看出来,那是河神的轮廓。
那是沙悟净被长久折磨、压抑后,最终自我封闭的一缕本源真灵。
他蜷缩在那里,对外界毫无反应,仿佛彻底沉睡,甚至拒绝被唤醒。
曹星眼珠一转,上前一步,对着唐僧拱手道:“圣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今恶根已除,河神亦是可怜之人,何不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拉他一把呢!”
唐僧闻言走到那真灵前,默然观察片刻,眉头微蹙,摇头叹息:“阿弥陀佛。他心神遭受重创太久,执念深种,恶业缠身,如今虽外力恶根已除,但真灵自闭,贫僧……亦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黄袍忽然动了。
他想起怀中阿菊所托之物,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那个略显陈旧的布娃娃。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布娃娃轻轻放在沙和尚那蜷缩的真灵旁边。
布娃娃静静躺了片刻,忽然,一缕稚嫩的声音从娃娃里传递出来。
“河神!”
熟悉的声音,令那蜷缩的真灵,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菊要去见爹娘了,阿菊希望你也能离开这个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如果有缘,在遇到你的时候,阿菊给你做麦饼吃。”
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目光聚焦在脚边那个小小的布娃娃身上。
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伸手将娃娃抱在怀里,发出嘶哑的哭声。
似乎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来时自在去时休,云自高飞水自流,施主一切都过去了。”
唐僧将手轻轻按在河神的肩头,刚刚剩下的所有功德,顺着他的手掌源源不断渡了进去。
那蜷缩成一团的真灵,在功德金光的加持下,逐渐舒展。
随着最后一缕功德金光散去,周围的白光也在快速收拢,最后裹挟着这一缕真灵,一并收入沙和尚的体内。
沙和尚慢慢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浑身轻松,几百年压在肩头的重担,几百年堵在胸口的郁气,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对着唐僧深深躬下身,双手合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师父开恩,弟子愿拜入师父门下,请师父收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