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间抹去眼泪，立即道：“沈叔叔不能去吗？沈叔叔这次没有吃鬼，也不能去吗？那……”说着沈云间就想招呼司机停车。
沈也按住他，再次问道：“你要带着我？”
沈云间红着眼睛，眨巴着看着他，有些可怜道：“不、不可以吗？”
车子缓缓驶动。
沈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云间微微低了下头，“我不想和沈叔叔分开，可沈叔叔回来后，都没有来找我，沈叔叔是不是不想离开永和镇……”
沈也道：“我说了，我都不知道你在哪，我去哪找你？”
沈云间拉住他的手，重新看着他道：“沈叔叔，你我之间的距离限制不见了，那我就用手重设这个限制，没有限制束着你我就用手牵着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之前的限制在身，这次的限制——在心。
沈也没有说话，只是被沈云间牵着的手，也一直没有收回来。
车子朝常明县徐徐驶去。
之前身无自由心向远方，现在身得自由，心——有归处。
“沈叔叔沈叔叔，你以为我要自己回常明县，所以你才不高兴的对吗？”
从确定沈也不会下车之后，沈云间又亢奋了，一直问个没完。
沈也没有理他。
沈云间不死心地搂着他的胳膊不停摇着，继续追问：“是不是是不是嘛？”
沈也白他一眼，“小云间，你学坏了。”
沈云间嘻嘻笑了声，有些满意地将沈也的胳膊搂得更紧，然后便一直笑着。
沈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傻乎乎的。
“好了，笑得像个白痴一样，别笑了，你今天起这么早，在车上睡会儿吧，反正车还要开很久。”沈也道。
沈云间却摇摇头，明明已经呵欠连连，却坚决不肯闭眼。
“我不要，我怕。”
沈也不解，“怕什么？”
沈云间闷声道：“上次沈叔叔就是在车上不见的，我怕我睡着了，再睁开眼时沈叔叔又不见了。”
沈也一顿。
沈云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紧了紧抱着沈也胳膊的手，连声音中都是难掩的害怕和难过：“沈叔叔，你以后真的不要再吃鬼了，不要了。”
沈也侧头看他，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轻声道：“傻瓜，不会了，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
沈云间看他，“真的？”
沈也莞尔，“你连我都不信了？”
沈云间垂了垂眼睛，“不知道，沈叔叔总是骗我。”
沈也：……
沈也没再说话，按着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同时调整角度，使得别人看到也不会觉得他姿势太奇怪，然后强硬道：“睡觉！”
沈云间抬起头来，“可是……”
沈也又把他的头按回去，凶巴巴道：“睡！”
沈云间扁了扁嘴巴。
沈也道：“你现在头靠着我，胳膊搂着我，如果我突然消失了，你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别怕，放心睡。”
沈云间本不愿，但看沈也态度强硬，便也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地靠在他肩膀上，刚要闭上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将手机掏了出来。
沈也刚想说你还不赶紧睡玩什么手机，只听沈云间道：“刚才都没顾上说，沈叔叔居然给我录了睡前故事？沈叔叔你真好！我现在就要听着睡！”
沈也：……
大白天的，当着自己的面听这劳什子睡前故事录音，就……很羞耻啊。
算了，只要他能乖乖睡觉，听就听吧，瞧瞧这黑眼圈，动物园的人见了还以为国宝又越狱了呢。
这裏的长途汽车一般很少堵车，两点半的时候，汽车准时到了常明县。
常明县并不大，但比起永和镇一个小镇还是富庶繁华不少，整个常明县总面积约两千平方公裏，其中包含11个镇，4个乡，2个经济开发区。
而常明县的县城面积约八十平方公裏，打个车不到一百元就能逛一圈常明县城。
虽比不了大城市的繁华，但也有小县城的特色，高楼大厦、亭臺楼阁、商街美食、休闲娱乐等，应有尽有。
常明一中马路对面就是公交站，沈云间提着行李箱从车上走下来，沈也暗暗施着劲，让他提得轻松一些。
“太好了，沈叔叔终于跟我来到这了，”沈云间的语气裏都是难掩的兴奋，“我好想把沈叔叔带给我认识的每一个人看，带给全世界看！”
沈云间笑起来明媚阳光，灿如夏花，晃到了沈也的眼睛。
记忆中，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笑过。
这会儿已经有同学陆续返校了，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
沈也飘在马路对面，淡然地看着常明一中的大门，其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常明县了，自从上了大学以后，直到身死，都没有再回来过，关于常明一中的记忆他已经渐渐都去遗忘了，只是再看着常明一中的校门，那些回忆全都涌了上来。
如果说永和镇是恶臭和暴力霸凌，那常明县就是歧视和孤立霸凌。
在永和镇，大家都一样，一切暴力事件只是源于人性的恶和素质低下。在常明县则不然，因为你是“山裏”来的，因为你买不起锦衣华服，因为你没钱和大家一起吃喝玩乐无法和群，所以你是“土包子”，所以你註定被歧视、被欺负、被孤立。
五十步笑百步，哪也没比哪好到哪去。
沈也看向沈云间，见他还没动，道：“怎么了？是不是睡得脚麻了？没事儿我给你提着行李，你做个样子就行。”
沈云间摇摇头，“沈叔叔，我还不想回宿舍，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吧，旁边有家快餐店。”
“你舍得花钱吃校外的东西？”沈也挑眉看着他，“再说你行李这么多，先放回宿舍再去吃饭，难道不是更好？而且你不是还有什么饭卡水卡一堆卡之类的还没充吗？哪有时间坐？”
沈云间抿着嘴不说话。
沈也想了想，立即变了脸色，“你不敢回宿舍？你们舍友欺负你？”
沈云间忙着摇头，“没有，倒也谈不上欺负……我们宿舍有七个人，三个是县城本地的，四个是其他镇的，都是普通同学关系，谈不上好坏，也没有人欺负我。”
沈也看着他，将信将疑。
“那三个本地的每次开学都来得很早，这会儿肯定已经在宿舍了，见我到了肯定会拉着我一起去充饭卡打水什么的，我不想，我只想和沈叔叔在一起，可有他们在，我跟沈叔叔说话不方便。”沈云间道。
沈也挑眉，就因为这？
沈也瞥了眼校门口，因为是开学日，所以返校的不止有学生，还有陪同帮忙搬行李的家长等人。
沈也又瞥了眼四周，没有监控，旁边就是个小胡同，裏面也没人。
沈也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沈云间道：“你刚才说，想把我带给你认识的每一个人看是吧？”
沈云间不解看他，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沈云间刚要发问，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他闻声看去，原来是有同学看到他过来打个招呼，他也只能回应。
在他和同学说话的时候，他没有註意到，放在行李箱上的背包被拉了开……
和同学说完话，沈云间回头刚要找沈也，却发现沈也不见了。
沈云间立即慌了神，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甚至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险些摔倒。
幸亏落进了一个带着玫瑰淡香的温热怀抱中。
他抬头，只见沈也就在他身侧，一样的黑衣红衫，长发雪颜，只是抱着他的那只手，是温热的。
“沈、沈……”沈云间有些说不出话。
三年了，他终于再一次触碰到他的温度。
“笨蛋，不会小心一点么，”沈也扶着他站好，“我知道那枝玫瑰花一直放在你包裏。”
是，那枝红玫瑰一直被沈云间放在盒子裏好好保护着，放在包裏随身携带，三年多以来从不离身，那枝玫瑰三年来花开不败，嫣红如血，没有半点雕谢褪色。
这也是让沈云间在无边等待中，唯一可以聊以慰藉的东西。
和盼头。
沈也道：“这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我说话了。”
沈云间脸上却染上焦急和忧色，“可是沈叔叔，你附身不是很耗心力吗？你才刚回来，身体没关系吗？犯不着为我……”
这也是沈云间一直没有告诉他玫瑰花还在的原因。
沈也打断他，“小云间，现在的我可以自由附身，自由切换，不限时不限量，没有半点影响。”
沈云间还是有些担心，“真的吗？”
“当然。”
“我怕沈叔叔逞强，然后身体不舒服，又突然离开我……”沈云间还是不放心。
沈也揉了揉他的头发，莞尔道：“真的，相信我，现在让我离开你，我也舍不得啊。”
沈云间一怔，随即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沈也一笑，“不过我这跟你一样的脸还真有些麻烦，你包裏有口罩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