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也想到自己在医院的时候,试图碰那块沾了血的孝布,可还是碰不到,看来干涸的血是不行的,只有鲜血才可以。
沈云间谨慎地看着这个鬼,看着他眼中先是迷惑,后来清明,最后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而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凶残,越来越……饿。
沈也努力克制着自己朝沈云间扑过去的冲动,毕竟他知道自己还碰不到沈云间,想要吃了他,还得再到他一些血才行。
沈也看着沈云间,敛去脸上的凶光,尽量和蔼地朝他一笑,“你别怕,我不是坏人,哦不对,我不是坏鬼,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小朋友乖,你乖乖听话叔叔给你糖吃哦……”
沈云间听着这标准人贩子的臺词,再也忍耐不住,吓得大叫一声跑进屋了。
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丧事还没完,众人本来就要早起,听到沈云间的叫声没当回事,就势起床又忙碌起来。
沈云间也跑回了房间跳上床,用被子把头蒙得死死的,坚决不肯露出来。
沈也挑了挑眉,没有去跟。
沈云间在床上躲到日上三竿才下床来,连早饭都没有出去吃,沈则成夫妻俩本来有所不满,但考虑到昨天刚打了他半夜还发了烧,便没有发作,由着他去了。
只是沈云间知道,拖到这个时间是极限了,再晚真的要挨打了。
他再三确认今天是大晴天,晴空万裏,这才壮着胆子走出房门。他连阴凉地都不敢走,不顾还算炎热的天气,站在太阳地裏。
“舍得起来了,”沈则成不知从哪裏出现,许是还惦记着昨天打了他的事,今天不算太凶神恶煞,只是表情和语气有些生硬沈冷,对他道:“厨房还有剩饭,赶紧吃饭去,吃完去棺材边跪着还礼。”
沈云间知道起码这两天只要别出意外,沈则成应该不会再对自己动手了,点了点头,忙着跑去厨房,却不敢在厨房吃饭,毕竟厨房也在室内,于是只是拿了个包子出来,跪在了棺材旁开始吃。
他表叔对他道:“小间来这边跪着,你那大太阳多晒啊。”
沈云间使劲摇头,“不用了,我烧还没退,有点冷,想晒晒太阳。”
他表叔点头,没再管他。
许是觉得目前还算安全,沈云间渐渐放下心去,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看着他奶奶的照片,又忍不住朝他爷爷看去。
自奶奶死后,他就没听爷爷说过话,只是坐在奶奶棺材旁抽烟,偶尔靠着棺材瞇一会儿,醒来继续抽,熬得眼睛通红。
他想去安慰爷爷,但是怕擅自离开又挨骂,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跪在旁边难过,包子也有些吃不下了。
“你跪在这裏,是为了躲我吗?”
沈云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声音,其实光听声音,这声音是极好听的,只是语气实在古怪,伴随着阵阵阴风,听得他脊背发凉。
沈云间回过头去,猛地撞上那张满是裂痕伤疤的脸,顿时跌坐在地上,下意识要大叫出声。
“尽管叫,”沈也飘在他身后,俯身在他耳边,抢在他大叫之前开了口:“葬礼上人这么多,沈则成最看重面子,你如果当着这么多人大喊大叫,我保证你又是一顿毒打。”
沈云间只能闭上嘴,不过还是吓得全身发抖,怕自己发出声音,他捂住嘴,手裏的包子也掉在地上,通红了眼眶。
旁边人见到他的异状,问道:“小间,怎么了你这是?”
沈云间捂着嘴摇头。
沈也直起身抱胸看着他,莞尔道:“其实你可以跟他们说你见到了鬼,你可以告诉全世界,但是除了你之外没有人看得到我,他们只会觉得你在撒谎,觉得是小孩子都喜欢博关註,觉得你只是想吸引他们的註意力。尤其你那个表哥郭儒也在,自小他为了和你争宠没少诬陷你吧?你爸一向疼他比较多,在他眼裏,郭儒才是个乖孩子,而你是个爱争风吃醋的撒谎精,所以你说有鬼你爸也不会信你。自己的亲爹都不信,别人就更不信了。”
沈云间微怔,看着沈也说不出话。
沈也又道:“甚至如果只是说你撒谎倒还好,更有甚者,他们会觉得你疯了,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让你跟一群精神病住在一起,你想去吗?”
沈云间忙摇头。
沈也再次莞尔,小孩子就是好骗。
“那你还叫吗?”
沈云间红着眼睛摇头。
沈也满意了,他抬头看了眼炎炎烈日,嗤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怕太阳,白天就不敢出来了,所以才跪在这裏的吧?”
沈云间怕别人看出来异常,重新跪好,偷偷看了沈也一眼,随即忙着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他,摇摇头,不敢承认。
沈也又是一声冷笑,沈云间就是自己,自己就是沈云间,他对自己太过了解,哪怕是小时候的自己,故而沈云间的心思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白痴,你忘了昨天我提醒你去医院的时候就是白天,我也是在太阳底下提醒你的,那我怎么可能会怕太阳?”
沈云间还是没说话,只是头垂得更低了。
沈也一看到他这副窝囊样子就生气,就想发火,可想到自己的目的,他咬着牙强压下怒火,改用怀柔政策,尽量温柔地看着沈云间。
“小朋友乖,我真的不是坏鬼,真的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如果我想伤害你的话,昨天就把你吃掉了,也不会提醒你去医院了。”
只可惜沈也这辈子就没温柔过,语气生硬古怪的吓人,吓得沈云间头都快埋到地裏了。
沈也心裏骂了句臟话,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哄孩子,同时心裏想,怎么自己小时候这么怂这么倔警惕性这么高的吗?这死孩子怎么油盐不进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云间本想逃进屋,但是沈也又在他背后凉凉开了口,“端着碗来院子裏吃。”
沈云间回头看他,有些犹豫。
沈也又笑了,笑得邪气而危险,“沈云间,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但如果你一直不听话的话,我可就生气了。”
沈云间被他吓得毛骨悚然,只能去屋裏随便盛了点饭菜来到院子裏,找了个离人群不算近也不算远的地方坐下,但他其实吓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吧,楞着干什么,”沈也道:“烧还没退呢,赶紧吃完饭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