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找到了,我们回家就好,为什么还要喝这茶呢?”妇人回身看见众人皆是泪如泉涌,吓了一跳,“这,这,这……”
陆云华拍拍妇人的手:“莫怕,我这茶名唤‘解忧茶’,专解人心头执。你们因执念离了魂,不将执念化解,便无法魂归故体。”
“可是……”
“喝下解忧茶,将心头执念化为泪水,好哭一场便能神清气爽地在人世间醒过来了。”
“是姑娘帮我们找到亲人的吗?”
“嗯。”
“是姑娘帮他们找到泉眼的吗?”
“嗯。”
“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姑娘帮我们也要不到大钱,为什么还帮我们呢?”
“不是所有离魂的人都能到我这茶摊来,来者是客,得见是缘。我从不谢客,当然也不是无所得,你们喝下茶水好哭一场,我便得一滴执念泪。”
“这有用吗?”
“自然。”
“那……”
“你看,他们都快哭完了。”
“哦。”
妇人不再追问,端起手边的茶碗,一口一口地喝,很快便加入痛哭的队伍。
不久,陆云华取下灯笼,将这群在心神之处迷了路的人送回家,让他们魂归故体。
回到茶摊的陆云华一个人默默坐在茶炉旁,从虚空中取出那个白瓷瓶,无意识地摩挲着。
“原来你跑那么快是为了收集眼泪啊?”一个聒噪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陆云华不看也知道是谁。
“早说嘛,早说我就不费那些好东西了。眼泪这东西,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来,把手伸过来,我立马给你哭!”说着话,窃脂拉过她的手,作势要哭。
陆云华将手抽回来,故作嫌弃地往边上擦了擦。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还嫌弃上了?”
窃脂佯作气得跳脚。
陆云华手支着脑袋,眼神不停在窃脂身上打量。
窃脂后退了一步,防备地看着陆云华:“看什么看什么?别打我主意啊。虽说树跟鸟是挺配的,但我心有所属了啊,别爱我,没结果!”
陆云华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来干嘛?”
“嘿嘿……”窃脂露出谄媚的笑,“那些村民不是有了别的泉眼了嘛,那个火龙泉你不会染指的对吧?你都十几万岁了已经,那对你来说就是小孩玩意,你不在意的是吧?”
陆云华听到这话,露出令人心头为之一寒的笑来:“这可两说,就跟世人不嫌钱多是一个理,你说是与不是?”
“不是吧?你好歹是大名鼎鼎的解忧茶主,怎么会跟我这小小后辈争这一眼小小的山泉呢,你说是不是?”
窃脂又往后退了一步。
陆云华没理他,从虚空中拿出一个杯,一把壶,自斟自饮。
窃脂自来熟地坐了过去,从自个怀裏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杯来,伸过手去将壶拿了过来,倒上便喝。
“哇!”窃脂惊嘆出声,匆忙一饮而尽,立马又伸手要够那壶。
手还没碰到壶边边,陆云华已将壶转了个位置放。
“这东西一喝进去,立马整个心田都润了,感觉有一股暖流自体内循环。”
窃脂啧啧称道,“有这东西,火龙泉你自是不会跟我争了。”
窃脂放心地坐下来,脸皮非常厚,伸长手又将壶拿过来倒上一杯,这一杯他放慢了节奏,细细地品着其中的滋味。
“你猜那泉眼你能不能长久享用?”陆云华将杯子放回桌面,看着对面的人发问。
“姐姐,我唤你姐姐可好?”
窃脂露出讨好的笑,没有回答,反倒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陆云华眼皮动都没动:“我可不缺弟弟。”
“那要怎样你才肯放弃这泉眼?”再好喝窃脂也喝不下去了,他同样将杯子放回桌面。
“那地方应该不在你居住的选择之中吧?”
“原先的确不是。”
“为什么现在又是了?”
“它变热了啊,特别是这几年,越来越热了,我可太喜欢这样的气候了。而且还让我发现了那眼火龙泉,这好地方就是拿金山银山来换,我也是不换的。”
“你怎么知道它是火龙泉?”
“一看就知道啊,跟我小时候看过的书上一模一样!”
“展开说说。”
“瞧你好奇的!我家有一本祖传的古书,上面有记载。说是上古时代,有一条火龙被封印后囚在一秘山中。那条火龙受了重伤陷入昏睡,若有朝一日它醒来,它身上的热便会慢慢从那秘山往外蔓延。”
“这个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太短,得是人间好几十年。若是有幸能找到由它身上的热而成的温泉,泡上一泡百病消,常泡便能修为大增,与日月同寿呢!”
“当然了,书上也说火龙是邪物。若它完全觉醒恢覆的话,那个地方就会变成人间炼狱,江河为之枯竭,大地为之龟裂,蛇虫鸟蚁,花草树木,包括人,都会被活活烤死!”
“既然它受了重伤,当初为何不一了百了把它杀了?”
“你问我?”
窃脂指指自己的鼻子,非常不认同地将早前的白眼还了回去,“还不如问你自己呢,毕竟上古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有你了吧?”
陆云华被噎了一下,顿时不知该说什么,谁让自己记忆不全呢?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这只鸟嘴裏没多少实话,且他之前还说漏嘴过,难不曾也是以前的故人吗?
是时候再回囚龙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