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夹着话音刮过,茶树还是茶树,风声过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这小心眼的,还不理人了?”千啸伸出手在树杈上挠了挠,树无风却晃了几晃。
千啸见茶树仍是茶树,站着看了一会,不再说话,也不再挠它,只提起酒瓮,一把将酒塞拔了出来,作势要将酒往树根倒。
就在酒将倒未倒之际,茶树裏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洒瓮往外推。
“不是不理我吗?”
“你走开。”
“不是,你怎么回事?咱们不是好朋友吗?”
“不是。”
“好,不是好朋友,那总是客人吧?我拎着酒上门,你给我吃闭门羹,合适吗?”
茶树裏走出个绿衣女子,正是陆云华,她开门见山,直接逼问:“有客人上门将主人家砸个稀巴烂的吗?”
“这话怎么说?”千啸一脸莫名其妙。
陆云华气得脸通红:“月色美吗?不,月色很冷!可这地冷吗?恰恰相反,热气袭人!你来说说是为什么?”
千啸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开口:“你也知道我是火龙嘛,练功的时候,周遭的温度难免会高一些的。”
“是吗?林子裏的飞禽走兽全都病恹恹的,便是人间也倒下不少人,这也是难免的吗?”
“阿华,你这就不讲理了。那明明是春神没有泽披万物的锅,咋扣我头上了?”
“你真当我瞎?”
半响,无言。
陆云华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当然,还用问?你是我六界中唯一的朋友!”
“千啸,提升修为的方法何止万千,你换一条道走,可好?”
千啸不说话了,他静静地看着陆云华。
“为什么不说话?”
“阿华,你知道我原身是什么的,不是吗?”千啸往前两步,扶住陆云华的肩,“这是我修炼的方法,我与火本为一体,共生共灭,你要我去死吗?”
陆云华甩开千啸的手:“一定有别的方法,我们可以找一个没有生命的地方,在那裏你怎么修炼,怎么释放体内的火都可以!”
“世间没有这样的地方。”千啸摇摇头。
陆云华往前一步抓住千啸的袖子:“听闻地之南有一极寒之地,那裏一定可以。”
千啸一听这话却犹如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捧腹笑个不停:“阿华,这世间就不存在没有生命的地方,便是你说的地之南同样有生命存在。”
“虽说有生命吧,但还是少了点,我修炼的话,没有生命作原料是不行的。”
“你非得置苍生于死地不可吗?”
“都说这是我修炼的法子咯,再说,我要真的听你的话去那处修炼,人间可就要变汪洋喽!”
“什么?”
“地之南多的是万年不化的冰川,我去将那冰川融了,你说会怎样?”
陆云华的精神支柱一下就垮了,整个人都变得无力:“那怎么办?”
“想那么多做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喝!”千啸将早就打开的酒倒了一碗给陆云华递了过去,见她没有接的意思,只好就势放在她身侧。
千啸一碗接一碗地喝着,很快,酒瓮就空了一半。
月下的酒气开始变得浓厚,陆云华蹙着眉将酒瓮没收,她不敢想象如果阻止不了千啸,这事的后果会是怎样。
“千啸,你不能这样修炼,世间生灵涂炭,于心何忍?天道亦不能容。”
“自鸿蒙以来,我一族都是这样做的,你别想太多了。”
陆云华没有接话,只是瞧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也不是所有先辈都这样做。但这确实是前人走过的路,也是最快捷的路,我别无他选。”
“你这么着急修炼做什么?”
“好奇心太重对你没有好处的,阿华,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不希望听到你说是为了覆仇。”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虽然第一次遇见你时,你是个没品的酒鬼,但你答应我了,你会放下仇恨,恣意人间。”
“放下?呵呵,我一刻不曾放下过。血海深仇,如何能放?只恨我此刻羽翼未丰,不能把仇人打得魂飞魄散!”
“血海深仇?你的仇人是谁?在那场大战中折损的天神该朝谁去覆仇?那场大战中枉死的生灵又该朝谁去覆仇?”
“我的仇人?那可多了去了,包括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烂神……”
“住嘴!不许你这么说他!”
“呵呵……”千啸惨淡地笑着。
忽然,千啸将酒瓮往旁边一摔,冷笑着走近陆云华。
陆云华本能地后退,双手防备地抬了起来。
“阿华,你怕我吗?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千啸一步一步在靠近。
“阿华,那帮所谓的天神,可以说将我一家全灭不留,若不是我贪玩离了家,他们就真的做到斩草不留根了。”
“阿华,他们自诩正义之师,可却灭我全家。你说,他们正义吗?”
“为了让别家的生灵生,就让我家的生灵死,这是正义吗?”
“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啊?我们就该死吗?”
“二选一的时候,有谁问过我们想不想活吗?有谁在意过我们不想死吗?”
“阿华,你说,你来说,我们只能听话地去死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把陆云华问住了,原来千啸是这样看这件事情的。她不知道如果她是那时必须做选择的人,自己会怎么做,但她很明确,他走的是邪道。
“阿华?”
“阿华?”
“阿华?”
“我不知道!”陆云华大喊,“我只知道不管为何都不能□□残害苍生!”
话音未落,陆云华身影消散,只留千啸一人在树下狂笑,笑着笑着,眼泪便开始狂飙。
画面一晃,笑声便散,陆云华惊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火龙幻化出人形来,伸手去擦她脸颊上的泪。
陆云华猛地挥开他的手,一个转身,瞬间从囚龙洞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