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颀长的身影从玄关走进来,眉目与比赛现场上的人一模一样,那五官,赫然是少年的闻成烨。
闻妈老泪纵横,叫了声儿子,扑上去抱住他。
“哔!哔!”闻爸佩戴的心臟检测器开始发出警报。
“不好,爸的心臟!”闻景亦焦急地跑过去,却被闻爸挥手挡住。
闻父喘了口气,勉强平覆下来:“没事儿,老毛病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心臟过速可大可小,闻景亦还是把家庭医生叫来,给闻父检查了一番,才放下心来。
医生离开,闻景亦嘭通一声,跪在闻父闻母面前:“对不起,爸妈,是我不孝。”
羌阮玫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一给闻父闻母说了一遍。
老两口听了,先是难以置信,再是百感交集。
闻妈辛酸地说:“任谁看到本来该中年的儿子变成一个孩子,都会吓到的吧。你爸又心臟有毛病,要不是先看了你比赛的视频缓了缓,今天指不定还闹成什么样儿呢。”
闻景亦沈默地听闻妈絮絮叨叨,抬头,对上闻父严苛的视线。
闻父问:“那这些年,往家裏送的那些东西,是你挑的,还是儿媳妇准备的?”
羌阮玫说:“是他。闻家端午、中秋和除夕的节礼,平时的补品点心,每一样,都是成烨亲自嘱咐人置办的。公司也是,除了要露面的工作以外,那些大小事务,景亦都一直盯着。”
闻父看了她一眼,冷声说:“你也别护着他!他又滑冰又上学的,变成孩子人也玩野了。要不是你站在人前撑着,这几年闻氏也不会平平稳稳地蒸蒸日上。”
闻景亦附和:“父亲说的是。”
闻父:“还有你!独立了就不把父母放在心上了是吧?这种大事儿只告诉你媳妇,让她一个人扛着。这些年还搞出些什么私生子、继母和养子的传闻,你羞不羞!”
“我们本来就不打算瞒着。”否则闻景亦也不敢当着沈奂秋的面就改口管羌阮玫叫姐姐。
闻景亦说:“夫妻分居两年以上,可以提起离婚诉讼。闻成烨既然已经5年没露面,我这次来,就是想请你们,以父母的名义签字,代替过去的我,和阮玫离婚。”
闻父瞪大眼:“那你呢?”
闻景亦牵起羌阮玫的手:“等我20岁之后,还会娶她。”
“荒唐!”闻父大声说,“你和原来五官长得一模一样,儿媳妇刚帮你把私生子的身份卸掉,现在你却要用继子的身份去娶你的养母!”
闻景亦:“婚姻法并没有禁止这种形式。”
闻父:“是合法。那你让外人怎么看?你现在多大?16岁。阮玫呢?她当初嫁给你的时候是27,到今年也已经32了。她大你16岁,等你长到合法结婚的年纪,再等你俩以后老了,这段日子裏她要受多少人指指点点?”
闻妈语重心长地说:“是啊,儿,你别看现在新闻上说婚姻自由,还有女明星嫁给小20岁的男朋友的,但现实裏,咱们又碰到过几个?更何况你现在还要走职业运动员的路,拿了奖成了名,就算是公众人物,这么多新闻媒体……”
可闻景亦还是坚持,他一直跪着,羌阮玫也陪他跪着,跪到天黑。
闻父先是怒目:“你以为这样就能逼你老子同意吗?”
再是看不顺眼:“你要跪就跪,让你媳妇儿起来,别让我闻家的儿媳妇跟着你遭罪。”
闻景亦说:“我会娶她,不管再过多少年一直陪着她。等她走不动路,就换我来背她。她老了,我就给她养老。”
闻景亦说:“当初阮玫嫁给我的时候,也没嫌弃我大了她七岁,怎么换我就不行?”
闻父指着他:“你还记得你实际多大了吗?怎么,换个小子的身体,脾气也成小子那么倔了?”
羌阮玫要陪闻景亦一起跪,闻景亦就护着她,从沙发上拉坐垫给羌阮玫垫着,再倒水给羌阮玫喝,反正不累着她。
他自个儿呢,跪在光滑的大理石表面,跪得直直的,一语不吭。
闻妈心疼啊:“孩儿他爹啊,这都跪多久了?他可是运动员,这膝盖跪坏了将来还怎么比赛啊?孩子都那么久没回来了……”
闻父执意不肯,回到屋子裏,他只对闻母说:“我是心疼阮玫吶,她已经为这小兔崽子耽误了五年,要等到他20岁,又得再几年?小姑娘当初俏生生嫁进我们家,没过多久就碰上这种事,丈夫不在,她一个人在公司面对那些流言蜚语的,这不是磋磨人家吗?”
闻妈:“可她不也陪景亦跪着嘛?她要是真不情愿,景亦又怎么会逼她?”
闻父一楞,更是辗转难眠,凌晨悄悄出来看楼下。
那对夫妻还跪在客厅,女人歪歪扭扭地枕着少年的膝盖睡过去。
少年却仍旧跪得笔直,腰背如松柏一般挺立,目光如炬,盯住客厅裏幽深的某一处。
他们的手牵得牢牢的,一直不曾分开过。
晨光熹微时,羌阮玫从少年大腿上醒过来,听见闻父说:“行了行了,都起来吧,地上坐一晚上也不怕着凉。”
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闻景亦膝盖早就青紫了,站起来磕绊了一下,面上却半点吃痛的表情也没做出来。
闻妈担心问:“没事儿吧,腿疼不疼?”
闻景亦甚至还神态自若地摇了摇头,说:“不疼,还好。”
结果等在闻家吃过早餐,被闻妈送着出来,一进停车场,闻景亦就再也绷不住了。
他额头已然是一层虚汗,避过闻妈视线的第一瞬间,就身体倾倒,斜斜靠到羌阮玫身上。
“姐姐,扶我上车,”
他咬着羌阮玫的耳朵说,“好疼,我走不动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