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媒体的通告头条都想好了。
世青赛冠军大放厥词,成人赛惨遭滑铁卢!
还有这套自由滑的节目也是,当初选题编舞的时候,教练就觉得不太适合闻景亦现在的年纪。
如果不是羌氏每年讚助给队裏的钱实在是太多了,教练也不可能点头同意。
解说:“现在上场的是c国选手,闻景亦,曲目《will
you
marry
me》。”
这首纯音乐是原创的,当初闻景亦亲手挑选作曲家,又亲手买下独家版权,只为了献给一个人。
与普通圣洁、柔和的婚礼进行曲基调不同,这首曲子采用了萨克斯、手风琴等乐器,鼓点来自大提琴和重鼓,节奏非常快,且格调中的热情洋溢着,几乎要撒出来。
气质爽朗、干凈儒雅的少年,在这一刻,成为那个热烈奔放、如火焰般炙热的成熟男人。
他的跳跃组合难度奇高,这种冒险的排布方式极其消耗体力。
训练时,好多次整套寻下来闻景亦都直接虚脱,教练生怕闻景亦撑不下来。
解说:“现在自由滑已经进入了后半段,是考验意志力的时刻。”
另一位解说:“咱们看闻选手赛前定好的动作表上,这次他把很多耗费大体力、难度很高的组合动作都放在了后半段。”
正解说道:“嗯。这么做其实是非常有风险的。按小分表算,如果连贯动作都能圆满完成的话,闻景亦将会获得10个百分点系数的加分,同时他的自由滑项目分数也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佳绩——惊人破纪录成绩。但是,如果他心态不好,或者后半段因为太累撑不下去,这么一系列接连不断的大动作很有可能导致跳跃失误的增加。”
另一位解说附和:“是的,我们关註到闻景亦在短节目上的比分,在国内选手而言,其实还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但要拿牌,难度还是很大的。如果他真的想站上领奖臺的话,这次可以说是成败在此一举了。”
滑行还在继续。
汗水,想要将瘦削的青年整个人浸透一般,洒落在寒凉的冰面上。
他伴着极致火辣的节奏起舞,就好像要将自己变成一团摇曳着身姿、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
他灼热的情感,甚至随着他跳跃落冰的一剎那,与溅起的冰花一起,飞升而上。
解说:“最后一组,4t接3lo。漂亮!非常完美的落冰姿势,周数也很足了。这是能在评委那裏拿到一定加分的标准姿势。”
开始进入旋转。
解说情不自禁说:“他的转速非常高。没有想到在完整结束这么一套高难度动作之后,闻景亦还能做到这么漂亮的旋转动作。他真的像一朵花一样在慢慢绽放。”
另一位解说忽然惊呼:“等等!贝尔曼!他做了贝尔曼!”
“没有想到成年组花滑男单的正式赛场上,居然真的有选手能做出这个只有女单才能完成的动作!”
他的腰桿极韧,手伸到脑后,紧紧地抱住了冰刀。
他把自己掰成了一个优美的水滴形。
那是一颗正在下落的、极其饱满的水滴。
随着编曲的最后一声鼓槌敲击,自由滑收场!
场馆内,中外的观众成片成片地站了起来。轰鸣的掌声几乎要震破耳膜、冲出天花板。
解说在演播室激动道:“clean!完美的自由滑clean!他做到了,所有的动作都无失误地完成了!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名小将,居然能在自己的首场国际性成人组决赛中,拿到了许多职业男单老将都极难做到的clean!”
自由滑包括八个跳跃、两个双连跳、一个三连跳和步伐旋转等动作。闻景亦已经喘得有些眼前发黑了,仍坚持着鞠躬,下场。
冰场边沿有他的教练,第一时间冲上来撑住了他。
一旁还有羌阮玫。
闻景亦累透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脱下冰鞋,没来得及和她说句话,在见到羌阮玫的第一眼,他就倒在了她的身上。
团队很快叫了救护车,再将闻景亦情况报给主办方工作人员。kiss&cry区,只留教练一堆的布偶和鲜花聚拢的小山,代替闻景亦本人等待出分。
在医院,闻景亦只晕了一会儿,打了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后,他睁开眼,看到了激动到近乎跳起来的教练。
教练举着平板,语速超快地对他说:“出分了!出分了!自由滑破纪录,总分第一!”
闻景亦的成绩,同样也是教练职业生涯上一个荣耀的勋章。
教练喜不自胜,忙着接国内体委打来的电话,与领导和同事报喜。
闻景亦却伸手,拉了拉坐在一边的羌阮玫,半是委屈半是得意地说
:“姐姐,我都晕过去了,好没出息。”
他这语气,像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还非得板着脸的猫咪似的。
羌阮玫赏了他脑袋瓜一个脑蹦,跟着他的话说:“是呀,怎么会有人这么没出息呢?明明训练都时候都没能完整地无失误滑过一遍。到了赛场上,宁肯滑得晕过去,也要滑出个clean来。我的世界冠军?”
闻景亦拉着羌阮玫的手手到耳边,用脸颊蹭蹭她的手掌心说:“只要姐姐不嫌弃我就好。”
“只是可惜,咱们的冠军那么累,有样生日礼物不好得给你了。”羌阮玫意味深长地看向闻景亦,把他从锁骨到小腹刮了一眼,拍拍自己腰侧的小口袋。
闻景亦轻笑一声,长手一身,就从羌阮玫腰间掏出张房卡来。
暗示,不言而喻。
闻景亦确实拼尽了全力。
从医院出来,回到比赛场馆,他立刻去做了赛后药检,又上了领奖臺。
从领奖臺下来,远离了媒体的视线,闻景亦走路还有些虚浮,强要羌阮玫搀扶他。
羌阮玫边扶他回酒店,边笑说:“路都走不动了,还是把房卡还我吧?”
“是走不动路。”闻景亦一边大大方方承认,一边用修长的中指和食指夹住房卡,往感应器上一刷,“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但第一次,我可以让让姐姐。”
说着,从少年蜕变为成熟青年的那个人,朝着羌阮玫狡黠地笑了笑。
羌阮玫半点儿没客气,伸出双臂,推搡着他的胸膛,一用力,把人带进了屋子裏。
对闻景亦而言,成年后,最好的礼物,不是在世界赛场上,拿到至高的荣誉,而是当他从领奖臺上走下来时,能有一个人,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并拉着他,走进最甜蜜的梦乡。
温哥华的夜,略微有一些凉意。
然而,任何的冰霜,很快,都会被彼此之间,浓郁的情感所融化。
闻景亦仍然是那个,内裏带着成熟,对羌阮玫无比温柔的男人。
从变小的那一刻起,闻景亦每日每夜,都在设想着,自己与羌阮玫的未来。
他也曾惊惶不安过,是羌阮玫一直坚持陪在了他的身边,甚至于,替他撑下了那偌大的事业,替他面对外面的风霜和雨雪。
清晨,湿漉漉的空气从窗外涌来。
羌阮玫率先从安眠中回归,她睁开了眼,一侧头,看见了那一副令她熟悉的面孔。
无论是闻成烨,还是闻景亦,只要是他,内裏是他,那她就怎样都好。
闻景亦闻到一股芳香,是她发梢间清爽而醉人的味道。
他还没掀开眼皮,嘴角,就已经先带上了一抹微笑。
掀开眼帘的那一刻,闻景亦果然瞧见,女人趴在他身上,用发尾挠他的鼻尖。
她调皮地笑了笑,道:“早安,我亲爱的,世界冠军。”
他一把伸手,拥住了她,凑上她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们俩,还有很长的未来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