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完
一季很快过去，悯春准备回魔界。
猫儿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抛弃了自己刚认识的小黑猫，要和悯春一起走。
司旭本来还想劝他再多待几日，但悯春早已打算好了。
见状司旭也没有办法，他只好找了由头，说要送悯春一程，一路从天界送到魔界。
等到了悯春的住处，司旭觉得这裏实在空旷，几乎看不见什么住宅，形态各异的花朵四散在平原上，一眼仿佛望不到边。
天上的红月染得周围都显得有些压抑，司旭没来过这边，也不知道悯春是怎么住下来的。
“月亮一直都是这样的？”司旭抬头去看头顶的月亮。
悯春应了声：“嗯。”
司旭又问：“没有太阳？”
“天界离这裏太远了，阳光照不到这裏。”悯春摇头回答。
司旭却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去问悯春平时住在哪裏。
悯春带他去了花园的一角，那裏有个山丘，山丘底下有座住宅，山上引了泉水，一条小溪从后院流过，朝着远方蜿蜒。
悯春的住处只有一间屋，他看向司旭问：“你不回去吗？”
司旭见他要赶自己走，不禁学着猫儿拉扯他的衣袖，“我不能在这裏多留吗？”
悯春没有再说什么，他这裏没有多余的房间，还在想要不要给他安置一下。
休息的时候，悯春睡在裏间，司旭在外间的榻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朝裏间走去。
悯春发觉他的动静，睁开眼看见他走到床边，便朝裏挪了挪，让开一些位置。
“你明日改回去了。”悯春小声开口说话。
司旭在床铺外侧躺下，他侧过身去看悯春的脸，悯春仰躺着闭着眼睛。
司旭稍微凑过去，将脑袋搭在他的肩上，他没有说话，也没被悯春推开。
他伸出手想碰他，却显得有些犹豫，半晌在他要收回手的时候，忽然被对方抓住。
“你让开一点。”悯春开口说话，压到我头发了。
司旭不明所以，连忙起身，他想解释，就看见悯春坐起来，找了根发呆系着头发，又重新躺下。
“过来吧。”悯春见他坐在那儿发呆，侧过身去看他。
司旭这才重新躺下来，下一瞬眼前的人往他怀裏钻，司旭觉得喉间有些干燥，心跳比以往还要快。
他迟疑片刻才伸出手揽着悯春，对方没有说多余的话，司旭猜不透他的想法，却又不舍得松开。
他感觉到悯春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缓慢在他的后背拍了拍，似乎是在安抚。
司旭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是昏沈的，怀裏的人没有睡醒。
司旭将他脸上的发丝都撩开，看清他的睡脸，这个时候的悯春没有那股疏冷气息，也不会一直拒绝，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等悯春醒来，司旭就该回去了，他说自己忙完就会过来看他。
悯春想摇头让他不必一直惦记，迟疑半晌才说：“不耽误事情的话。”
他还想说什么，却发觉自己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司旭离开，一切又安静下来。
他和猫儿还是同寻常一样，偶尔猫儿过来陪他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跑出去找玩伴，他在魔界也认识不少人。
悯春看着花园裏盛开的花朵，月亮一直挂在天上，看不到晴朗的天空，没有日与夜的分别。
他恍惚了一些时日，司旭找过来，看见他坐在屋前的桌边，只是那么坐着浪费时间。
司旭走到他跟前，悯春发现他后又垂下头去看附近的花朵。
司旭见他不看自己，于是又在他的视线裏蹲下身来，悯春瞧见他的脸不明所以。
“怎么了？”
司旭略微不满说：“我下来，你都不和我说话。”
悯春闻言不禁莞尔，他伸出手去摸他的头发，“就为了这个？”
“你笑了！”司旭看见他嘴角小小的弧度，就算再小那也很明显。
悯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了，不过见司旭似乎很高兴，他也没有反驳。
“你一个人住在这裏，没有别的事情做吗？”司旭坐到他身边问。
悯春说：“大部分时间确实无所事事。”
“要不要我帮你找只金乌？”司旭看着天空的月亮说，“这样的天气，是个人都不会觉得开心。”
悯春摇头，“我已经习惯了。”
“可是我不习惯。”司旭还是觉得这样不行。
他这几天刚好给自己放两天假，他学着人间的制度，做五休二，绝不多干。
悯春没有反对，不过在看见他真的找来一直金乌时，有些诧异。
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有了光亮，司旭让小金乌去山丘上待着，让他每日定时过来就好，其他时候不管他去哪裏。
小金乌没来过魔界，打算在魔界转一圈，回去和兄弟姐妹讲故事。
有了金乌，魔界突然迎来了日光，往日色彩暗沈的世界，一下子变得绚丽多姿起来。
司旭这才发现，悯春的花园是一片花海，各色的花朵拥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哪怕没有日光照耀，它们依旧开的娇艷美丽。
自此每日，清晨十分小金乌过来站岗，傍晚时分就回自己的家去，偶尔还有兄弟姐妹好奇魔界，和他换岗过来玩。
它们瞧见悯春，都十分恭敬，唤着旧日的称呼：“天尊。”
司旭其实一点也不明白，悯春为何会突然堕魔，有一天他休息过来找他，问出心裏的疑惑。
悯春想了许久，才和他说：“我也不知道，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后来我想了许久，或许是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或许是我不太明白，我这样的人，能够管理好三界吗？”
“生出魔障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不是我的错，他们找了一位人之子来替代我，我那个时候忽然意识到，我不是唯一的。”
司旭没听他说过这么多话，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悯春望着他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第一回见到你，只觉得你太脆弱了，我稍稍动一下手指头，就会令你丧命。”悯春说完嘆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想要看到什么。
他说：“最近我才想明白，不是那些原因，只是我厌倦了。”
司旭听见他这么说，不知道这其中是否包括自己，“你也厌倦我了吗？”
悯春听见他问，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他笑着笑着忽然止住，他没有看司旭，只是轻声说：“我只是厌倦了一个人。”
司旭没有明白，他不知道这算什么缘由。
悯春瞥他，见他似乎不明白，抽出被他握在手心的手指，起身和他说：“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司旭连忙追上去：“明天起早一点，还是能赶回去的。”
悯春想了一会，心中算了一下时间，“下一季我回去住，你也不用一直跑这边。”
司旭没想到已经这么久了，他陪悯春在这裏快要过了三个季节，悯春的态度确实松动不少，但司旭不敢唐突对方。
躺下的时候，司旭后知后觉悯春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将人叫醒，问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还是没有叫醒他。
快到司旭生辰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问悯春：“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悯春有些楞住，过了一会才回答：“我没有生辰，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出生的，也不知道父母是谁。”
他和别人不太一样，生来就是神尊，从记事开始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悯春没有继续和司旭说，他问司旭这回想要什么礼物。
司旭想了许久，才和他说：“陪我一起过好吗？”
“没有生辰也没关系，我们一起过。”
他将眼前的人搂在怀裏，想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想要将人刻进自己的骨血。
以前不懂，现在或许明白，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