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二
魔界的天是暗的，没有太阳，只有一弯红月。
这裏寸草不生，不引活水，利用阵法聚集灵气，生不出什么植物。
但这方天地有一位堕神坐镇，是以不用活水，万物也能生存。
堕神闭关许久，今日才出关。
悯春坐在花园内，周遭全是从天界带下来的花种，种植出来的花束。
他看着怀中慵懒的猫儿，伸出手放在猫身上抚摸，神情却若有所思。
他去人间走一遭，却莫名其妙中了某人的算计，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总让他的心沈甸甸的。
他落入魔界许久，甚少出门，到底是谁？
悯春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以往在庭院裏坐上一天，就算只发呆也不觉得枯燥。
这几日却觉得有些焦躁，他知晓自己应该去找那个幕后主使，却又莫名抗拒，虚无度日不愿出门。
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天界有使者过来：“见过尊上。”
“十日后是太子生辰，这是请柬，老臣就不打扰尊上静修了。”
天界太子生辰？
悯春从他手中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两眼，随即又合上。
天界使者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悯春一个人坐在庭院裏，他像是思索，但更像在发呆。
悯春怀裏的猫儿，忽然化作一个小男孩站在他身边，“主人，您不回去吗？”
“回去做什么？”悯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想回去了？”
“我想我的伙伴们，但主人要是不去的话，猫儿也不去！”猫儿和悯春说。
悯春嘆了口气，“我确实许久没有回去看看了。”
上次回去，好像还是众仙找到了继承人，他过去见证一番。
说起来他从未对此有过留恋，天上地下有什么区别呢？
万物皆一，众生都一样。
天界就算没有天神，众仙各司其职，仍旧能普度众生。
至于这裏，就算没有他也依旧有生命存在，这世上有没有天神并不重要。
所以他从未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就连去人间走一遭，好像也……
悯春垂下眼睫，缓慢回忆人间的经历，他抬眼看向身边殷勤期盼的猫儿，“那就去一遭吧。我也许久没见过他们了。”
闻言猫儿立即欢呼一声，跑去屋内收拾。
虽说生辰是十日后，他在天界有住所，就算提前去也不会有人置喙。
是以他提前了五日前往，过天门的时候，守门的将领看见他出现，连忙跑过来躬身行礼。
恭敬道：“天尊。”
悯春望着他，脸上的神情浅淡，他开口说：“我早已不是你们的天尊了，不必如此称呼。”
对方仍旧固执：“天尊是为了太子的生辰宴而来？”
“嗯。”悯春也不再为难与他，微微点了点头，和对方告辞。
过了天门，怀中的猫突然蹿出去，悯春瞧见他一不留神就跑了，想让他跑慢点但见他这么欢欣，也就没有制止。
路上偶遇其他仙家，见到他也是停下恭敬行礼，并不多话离开。
将要回到无度岛，悯春没瞧见猫儿回来，也不知道他跑去哪裏了。
他脚一落地，就察觉到这裏有其他人在。
悯春垂眸还在猜测来者是谁，应当不会有人知晓他今日回来才是。
又或许是刚才路上遇到的仙家，将他过来的消息散播出去？那也没有这么快才对。
门口守着两名木童子，悯春问了一句：“府中谁来过？”
木童子齐齐朝他行礼，才开口回答：“是太子。”
悯春实际和这位继承人不熟，他堕天之时，对方还没出现，及至后来被立为储君，他回去看望一眼。
当时对人的印象，也只是十几岁大的孩子。
悯春心怀疑虑进院，绕过照壁朝堂屋走去，堂屋内没有人。
悯春看了一眼主位上放着的茶盏，伸出手去摸茶杯，杯壁已经冷了，许是已经离开了。
他略微思索还是离开了堂屋，不多时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偏头瞧见另一边长廊跑出来一个人。
对方瞧见他，眉目疏朗，眼中带着亮光，朝他扑过来：“小双！”
悯春被他搂在怀中有些怔楞，半晌他才将人给推开：“我们认识吗？”
还在人间时，小皇帝偶尔确实喜欢这么叫他，但他应当和眼前这个陌生人不认识。
司旭听见他说出口的话，表情有一瞬间怔楞，他缓慢将人松开，似乎意识到什么。
垂头和悯春说道：“抱歉，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说不出来，许久他又抬眼去瞧悯春的神情，见他的模样还是这般冷淡，耐不住性子问：“尊上从人间回来，没有一点想法吗？”
悯春瞥了他一眼，似有所觉，“你做的？”
司旭偏过头保持沈默，悯春却不能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司旭沈默片刻才开口说：“你去人间之后，实际我也偷跑下去过。”
“可是每一次，你都没有註意过我。”
“明明我离你这样近，你却总是註意不到我。”
他看向悯春似乎是觉得不甘心，眼睛裏是他能看懂的感情，过于灼热，仿佛碰一下，就会将他的身躯灼烧殆尽。
“后来我想，或许你是没有心，这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做一颗心。”司旭继续道：“我用我的灵魂，和我每一次积累的感情，帮你……”
“……但好像失败了。”他垂下头显得有些沮丧。
悯春不太懂这样的感情，也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什么，他伸出手去碰司旭的面颊，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的情绪。
司旭发觉他的触碰，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抬头看向他的双眼，那双眼睛和那日见到的，没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