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春知晓，司旭的手段不算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拙劣，他没有告诉司旭，那颗心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剎，就破碎了。
这么做，是没有用的。
他没有和司旭计较这些，收回手问他：“你来我这，只是来蹭杯茶水的？”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在这裏等你。”司旭回答。
悯春又问：“事情忙完了？”
司旭点了点头。
悯春才说：“陪我去花园走走吧。”
他许久没来，不知道这裏的庭院被打理的如何。
司旭见他没赶自己走，当即笑着答应，他跟在悯春身边，问他这些时日在魔界待的无不无聊。
“还行。”他不觉得有什么无聊的，每日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偏过头去看身边的青年，诚然对方十分年轻，眼中总是闪着光亮，或许这正是天界所需要的。
但他是太子。
悯春曾是天神，知道司旭不应当有这些情绪，一旦有了私心，看事情就没有办法寻求公证。
悯春又想，他没有私情，同样也做不好天神，悯春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落到魔界的。
等到他生出魔障的那一天，已经没有谁能将他拉回来了。
“尊上喜欢月季吗？”司旭和他到了花园，花园裏的花种样繁多，争奇斗艷。
“不用改种月季。”悯春发觉自己好像能明白他想说什么，或许应该惊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司旭看向他：“我那裏可以种月季。”
悯春对上他的视线，明白他想要自己留下。
不论是人还是仙，生出来的情绪总是覆杂，若是以往他或许会忽略。
可如今的自己，好像做不到这样。
悯春想，司旭一意孤行，对他有影响吗？
好像是有，却也可以忽略。
只要他想。
悯春收回视线没有说话，他选择了沈默。
司旭并没有觉得伤心，陪他在花园裏散步，看见悯春毫不怜惜折下一朵牡丹花，黄色的牡丹瞧上去娇嫩纤弱，他低头看着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旭望着他，看着他身上穿着和姚黄颜色相近的衣衫，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个月夜下。
但当时的悯春，起码是喜欢他的。
而现在的堕神，态度疏冷，也仿佛听不明白他未尽的言语。
司旭试图唤回之前的那些温情，但眼前的人孤高太久了，已经没有那种情绪了。
“尊上。”司旭唤他，等看见对方瞧过来的眼睛，桃花眼冷漠不掺杂任何情绪。
司旭不知道该说什么。
悯春却开口说：“太子，我早已不是什么尊上，你叫我名字吧。”
司旭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紧张又期盼问：“我可以叫你小双吗？”
悯春默然，他明白这个称呼代表着什么。
他也没有忘记那些记忆，他只是不明白，也想不透。
“你喜欢就这么叫吧。”悯春选择了妥协。
司旭见他让步，不禁又逼近几分，他望着堕神那张冷清圣洁的面容，只额间的堕印添了一丝妖冶。
他得寸进尺问：“小双我可以……”
“不可以。”悯春打断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司旭仿佛察觉到什么，他看向悯春：“小双，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能猜到。”悯春回答。
司旭喜欢他实诚，从不隐瞒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可以？”
“小双，你会不会在某一时刻，怀念在人间的时候？”
悯春轻轻摇头，那些事情没有司旭想的那么刻骨铭心，甚至时间久了，他都会记不太清具体。
司旭望着他有些失落，他伸出手想去碰他的手，最后只是蜷起手指放下。
悯春察觉到他的动作，抬眼去看对方的表情。
庭院中花草茂盛，没什么风，悯春抬起手将自己手中的姚黄，簪在他的鬓发上。
司旭抬眼看他。
悯春开口声音明明是冷的，却又显得那么温柔：“我从不回忆过去，你该期盼的是当下，是未来，而不是沈湎于过去。”
就好像当年，他第一回见到传说中的上一届天神。
已经成为堕神的他明明没有笑容，却用泠泠的声线说：“辛苦你了。”
司旭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爱上对方的，但也是那一刻，让他註意到传言中的天神。
他们语气中都饱含对他堕落的惋惜，甚至幼时他也是如此想的。
一直到他明白，如果没有他的堕落，自己只是普通的人之子，永远也无法见到传言中的天神。
从那一刻起，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记载着过去的典籍，记载他对天界人间的贡献，记载他当年堕落的嘆息。
他逐渐不满足通过文字去了解他，在发现天神要入人间时，他选择亲自去了解对方。
得到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司旭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天神，他不过是一个人。
有私欲的人。
他註视着眼前的青年，再一次贴近去拥抱他。
“小双。”他好多话都堵在喉间，最后只是这么叫他。
堕神没有出声，也没有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