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元和十五年,京城。
天色暗沈沈的,浓厚的乌云压抑的笼罩在上空,细细密密的雪子落下,随着冷风飘散到各处。
在京城略偏僻之处,有一座古朴庄严的宅院,虽偏僻,但也别有一番悠闲自得的韵味,朱红大门上方挂着的漆黑牌匾上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镇国公府。
一位老者步履匆匆地往一处院落走去。
吴管事在一处略显寂静的地方驻足,这院落在冬季显得萧条又落寞,唯有一株红梅在雪中盛放,昳丽红艷的颜色略微刺眼。
裏头住的是镇国公世子娶的新妇,进门有三个月了。
“夫人,老奴来了。”
屋内传来了一阵压抑低沈的咳嗽声。
没过一会,随着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了,开门的是夫人的陪嫁丫鬟,茯苓。
茯苓似乎刚刚哭过,声音还带着哽咽:“进来吧。”
世子夫人是长宁侯府的嫡长女林曦,听闻自小体弱多病,又不受重视,被长宁侯放在乡野养病。
因陛下的一纸赐婚,才得以返京。
这位乡野来的小姐容貌无双,举止大方,举手投足间挑不出一丝错处,竟堪称世家贵女的典范。
但可惜,是个活不久的病秧子。
她被赐婚给了镇国公府世子顾清池,却没想到新郎官成婚三月都不曾出现。
而林曦也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尽管如此,林曦嫁进来后,恭顺贤良,侍奉公婆尽心尽力,还将镇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吴管事对着屋内的人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林曦的声音微弱却依旧如和风细雨般柔和。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倚在床榻上的人,女子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外披白色裘绒大衣,显得肤色更为苍白,唇色愈加寡淡。
如画的眉眼间也笼着憔悴,那双盈着水雾的桃花眼此刻是晦暗无光。
林曦抬眸望向眼前的老者,犹豫地问道:“世子他可有消息了?”
吴管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林曦见他如此神态也明白了,她刚想开口说话。
倏然间感觉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控制不住的咳了起来,她赶忙拿起帕子捂住嘴。
额头上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眼尾都咳得泛红,孱弱的双肩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吴管事猝然看见林曦手上的雪白帕子染了鲜红刺眼的血迹,和庭院中飘落在皑皑白雪的红梅一样。
晃眼的令人心颤。
吴管事大惊失色。
林曦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将它迭好放进袖子中,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吴管事,人各有命,我今日找你来是有事要说。”林曦拿出一样东西,递给老者。
“这是和离书,麻烦吴管事将其交给世子,我这身子如今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没必要拖着世子,这桩赐婚来的突然,也恐非世子所愿,也望世子能够觅得良缘。”说道此处,林曦声音顿了一下。
吴管事闻言连忙道:“夫人,您会好起来的,您千万别......”
林曦打断了他,说道:“我心意已决。”
“我有些乏了,吴管事你先下去吧。”
见人离去后,茯苓仔细看了眼门外,将门关好,就听见林曦问道:“外面还有人吗?”
茯苓又仔细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才松了口气。
回头就见那位本应气息微弱,咳嗽连连的世子夫人,此刻倏的从床上坐起,那一气呵成的样子哪还有之前憔悴的模样。
那双平静无波带着点晦暗的眼神都变得灵动狡黠了。
茯苓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就见林曦飞速站起,拿起桌面的茶杯,倒了一满杯的水,给自己漱口。
动作快得让茯苓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曦百忙之中抽空瞥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幽怨。
“茯苓,你给我找的鸡血味道太恶心了,我刚才都忍不住,差点直接吐出来。”
林曦漱完口,又吃了一颗蜜饯才将嘴裏的血腥味勉强压下。
“那吴管事应该没起疑吧。”林曦随手扔掉手裏略烫的手炉,找了个舒服地位置靠着问道。
茯苓连连摇头:“没呢,小姐你演得可真像,要不是我知道你功夫了得,还真以为你马上就要断气了。”
林曦睨了她一眼,悬起的心倒是落下了,她特意喊管事过来,演了那么一出,就是为了在“死”前顺利和离。
如今和离书已给,就算日后不慎发现是她是假死,她也不用当这个世子夫人了。
当今圣上最是仁慈开明,就算是赐婚,若是成婚后感情不和,也是可以和离的。
想必镇国公夫妇也会顺着她“死”前的意愿让她和离的,至于为何不亲自与他们说,是因为他们着实对她太好,让她有些过意不去,尤其镇国公夫人,见她这般模样定要心疼,哭个没完没了,着实头疼,也怕自己会狠不下心。
林曦正出神,忽觉窗外似有异动,她面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