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二更合一)
略显狭小的茅屋内,炭火正旺,火盆裏猩红闪烁,劈啪声作响。
屋外冰冻三尺,屋内却闷热地令人额上生汗。
“小姐,你怎么带了个陌生人回来,还是被很多人追杀的,万一他的那些仇家追过来可如何是好。”
茯苓压低声音,瞅了眼床上昏迷的少年一眼。
“你不会是因为他生得好看吧?”
林曦闻言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少年安静地躺在那儿,长睫如鸦羽,肤色冷白,因屋内闷热起了些红晕。
眉微蹙,在梦中都是思绪紧绷的。
不过,确实生得好看,如画眉眼因带着些冷厉感不会显得过于女气。
林曦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像极了外面凛冽的风雪。
清透干凈却又冷清孤寂,带着浸骨侵髓的寒意。
满身鲜红的雪躺在雪地裏,有种破碎的美感。
其实,沐云舒并不允许她带陌生人来这儿,她之前本欲打算出手替他解围后,便送他下山的。
结果没想到鬼使神差地将他拖回了家。
林曦不由嘆气:“美色果真误人。”
茯苓闻言,瞪圆了双眼,不知瞧见什么,拼命给林曦使眼色。
然而林曦并未看见,自顾自说着:“你没瞧见,他躺在雪地上,那又美又脆弱有可怜的小模样,我真的想......”
忽听茯苓重重地咳嗽一声。
她才意识到什么,回头,果然见那少年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想什么?”少年的嗓音带着哑意。
林曦瞬间有些尴尬,在背后调侃人竟被当场抓包了。
不过她一想到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她说得还是夸奖的话,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醒啦,感觉如何,可有不舒服?”
顾清池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身上伤口都被包扎过,有些伤口是必须解了衣裳才能处理的,可这裏似乎没有男子可以帮他。
“我身上的伤口是谁.....”
“哦,我帮你包扎的,要不然你这一直流血,天寒地冻的,可是要出事的。”
林曦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坦然,似乎并未意识到有何不妥。
毕竟她这些年几乎都在玉凉山上,过得无拘无束,随性自在的,也没啥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
就算有,人都快死了,还管啥礼义廉耻。
但是面前的少年一听这话,耳尖瞬间变得通红,红得都能滴血了,白皙的俊脸也跟着起了红晕。
眼神闪烁不定,嗓音微颤:“你一个姑娘家怎能......”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林曦看见他猝然变红的脸,又见他欲言又止,觉得有些奇怪:
“你的脸怎么红了,是这儿太热了吗?还有我是姑娘家怎么了?”
少年见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张了张口,最后还是说了句:“没事。”
林曦也没在意,“现在大雪封山,你受了伤,可能一时没法下山,你可以暂时在这裏养伤,等伤好了在走。”
少年一时缄默。
林曦又继续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双栖。”
少年本想说出自己的真名,话到嘴边忽然变了。
“我不记得了。”
林曦不由惊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见少年点头,难不成是之前受伤,伤到了脑子?
“所以...”炭盆裏猩红的火光似乎跃到了少年的眼底,“我可以先留在这裏吗?”
林曦想拒绝,毕竟此人来路不明,先前又被人追杀,但不知为何,她还是同意了。
“你以后就叫池逸,清池的池,安逸的逸。”
“希望你以后能活得安逸自在,不受约束。”
少年一楞,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祝福,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时刻保持谨慎,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一刻都不能松懈。
他从懂事起,从未有过一日不受约束的安稳日子。
他看着身旁明眸善睐的女子,冷寂的心第一次是滚烫地跳动。
他突然想为自己活一次。
“好。”
以后他不是顾清池,他是池逸。
日子一如既往地过,只不过玉凉山上多了一个人。
林曦一开始担心,会有人来追杀池逸,还警惕了一段时间,直到后面一直没人来,才放松下来。
而池逸话不是很多,但不知为何,可能是丢了记忆没啥安全感,也或者是山上日子太无趣。
他伤好之后,总是喜欢跟着林曦,林曦本就因为师父走了之后有些无聊,也乐意让池逸作陪。
春日到来,风和日暖,山上冰雪消融,小溪的水流都湍急了不少,林曦突发奇想,要去钓鱼。
清澈见底的溪水,常常能看见欢畅的鱼儿,林曦端着个小矮凳,坐在溪水旁,有模有样的弄了个桿子,垂钓。
“你这是在愿者上钩?”少年干凈清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曦这才发觉自己竟忘了挂上饵,她略有些羞恼,觉得池逸心裏定是笑话她了。
于是她将桿子一把塞进池逸的怀裏。
“那你来。”
池逸环顾四周,忽然道:”我有更加轻松的办法。”
林曦就见他在四周搜寻,找到了一下树枝,那树枝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他动作利落地将树枝扎成把,然后放入溪水中不停抖动。
“你这是在说什么?这样能抓到鱼吗?”林曦问道。
林曦话音刚落,就见到溪水中几条鱼朝着那树枝扎成的把游过去,然后钻入其中。
池逸趁此机会,迅速将树把拿出,几条活蹦乱跳的肥鱼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些树枝有香味,鱼喜欢这味道,就会主动钻进把中。”池逸解释道。
竟还有这种法子?
“我都不知道有这办法,好吧,你赢了,不过下次我抓的鱼定能比你多。”
溪水上因太阳的照射显得波光粼粼,将溪水边的两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池逸不由勾起嘴角,他颔首,“好。”
自从这次捕鱼后,林曦就总喜欢找池逸比试,今日比试种菜,明日比试做饭,后日比试洗衣裳。
结果每次都惨败。
种的菜不如池逸的新鲜好吃,做出的饭不如池逸的色香味俱全,洗衣裳的速度也比不上池逸,连养的小鸡小鸭竟然都不如池逸养的肥。
林曦不信邪,总有一样可以比得过的吧。
那就比文采,相必池逸记忆都丢失了,估计脑中空空,定能被她比下去。
结果最后,林曦看着池逸扬葩振藻,璧坐玑驰,徜徉肆意,蹙金结绣的文章,手指微微颤抖。
“池逸,你老实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池逸沈默了会,很是认真诚挚地说了“有”。
林曦依旧没有认命,她决定比武。
她的武艺也就比师父略逊一筹,这是她最拿得出手的了。
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春风徐徐的日子。
林曦身姿轻盈,站于一棵树梢上,手抚着自己的佩剑,神采奕奕,朝气蓬勃。
她粲然一笑,嘴角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是含了一脉春水,让人心神恍惚。
她对着面前同站于树梢的池逸说道:
“我今日定要赢你!”
池逸此刻也是稳稳立于树梢,微风拂起他的衣袍,他的衣玦荡开弧度,身姿挺拔如松,青丝飞扬,他惯来冷清的眉眼显得有几分柔和。
“好。”
两人同时脚尖起点,朝对方而去。
古木参天,郁郁葱葱,二人灵活地穿梭在其中,凌冽剑气让树叶纷纷飞舞,漫天的绿叶也遮掩了二人的身影。
兵刃相接,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持续不断,两人一直没分出胜负。
从清晨一直到晌午。
直到后面,两人皆有些力不从心,最后打成平手。
落地后,两人都有些气喘。
“不行,我们明日再来,一定要分出胜负。”林曦额上起了细小的汗珠,从额角一直淌下。
池逸忽然拿出一张帕子,将她脸上的汗珠擦去。
锦帕柔和细腻的触感让林曦一懵,随后觉得有些脸热,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你干嘛?”
“给你擦汗。”池逸目光坦然,眼眸清澈,似乎做了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但林曦看见池逸的耳尖红了,红得尤其显眼。
林曦觉得稀奇,她微微靠近,发现池逸的耳尖的绯色竟然愈演愈烈。
“池逸,你的耳朵好红,而且我越靠近它越红哎。”
林曦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耳朵。
她感觉她碰了后,池逸忽然轻轻一颤,随后有些急促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和平日裏微风拂过的感觉截然不同,这温热的呼吸让林曦不由得身子紧绷,下意识屏住自己的呼吸。
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脊背不断攀升到头顶,脸颊也有些痒。
林曦觉得自己脸颊有些烫,鼻息间全是少年干凈清冽的气息,在这气息的包裹下,好像烫得愈发厉害了。
她连忙收回手,捂着脸,她莫名觉得尴尬又羞窘,也不知是为何。
她脚下正好有一处小水洼,林曦俯身一看,果不其然,见到自己红彤彤的脸蛋。
想和池逸说些什么,却发现池逸也是呆立在那裏,耳尖上的绯红都快爬到脸颊上了。
估计是这晌午的太阳太晒了,竟将两人的脸同时晒红晒烫了。
林曦心中不由感嘆,以后应当在没太阳的时候比试。
林曦心中正盘算着日后比试最适宜的天气,忽听一声清咳。
池逸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就是神情还有些不自在。
“回去用午膳吧。”
“哦,好,池逸,你脸也红红的,是不是也觉得很热。”
“......是”
两人正并肩走着,林曦看向身旁的人,疏落的日光落在少年的身上,显得他的身形更为挺拔落拓,侧颜近乎完美,林曦晃了神。
一时不查,没註意到一旁的灌木丛,粗糙带刺的树枝瞬间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
鲜血汩汩地从伤口流了出来,在白皙的雪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嘶,好疼。”
池逸闻言赶忙拉起她的手臂查看,少年蹙着眉,指责道:“你怎么如此不小心,走路不知道看路吗。”
因为着急担忧,语气略有些冲。
林曦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在池逸面前就有些委屈,平时受伤流血她都不是很在意的,此时眼眶都忍不住红了,眼眸中水光涟涟,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