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她向外走去,宫门一开,疾风扑面,风裏充满了让人恶心的血气。
绿依只觉得这股污浊的空气将她的呼吸都堵住了,放眼望去,黑暗的世界裏,乱石嶙峋,沟壑四起,明晃晃的刀光剑影不时从黑暗裏闪现出来,快得如同闪电一样惊人。
“你会武功么?”枫杀问道。
“半点也不会。”绿依努力让自己不要在血风中停止呼吸。
“那就跟紧我。”他说着拉起她的手,顺着血迹蜿蜒的石阶快速往下走去。
两人走过坑坑洼洼的泥地,跃过诡异的巨石,穿行在一片黑压压的密林裏,少女任由他拉着手,闷头一个劲儿地走。
满地的落叶在脚下发出嘎吱脆响,颤动的空气中隐约传来野兽的嗥叫。
前方,刀剑鸣响的声音越来越近,从被月光照亮的大地上看,能清楚地捕捉到飞溅的鲜血投落下来的影子,以及被砍断的臂肘跌落在泥地裏,带起的一阵消散在风中的血花。
绿依提着裙子行走仓促,左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向她飞了过来,少女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圆形的东西落在了衣服上,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然后定睛一看——
那竟是一个怒目圆睁的头颅!满颅的鲜血一眨眼便染红了少女的绿裙子,她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往地上倒去。
枫杀及时托住她的臂弯,随手将她怀中的头颅扔了出去,绿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尽力保持清醒的神志,喃喃道,“没事,我没事,我们继续走。”
枫杀抿唇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二话不说,拦腰将她横抱起来,“没那承受能力,眼睛就不要乱瞟。”
他抱着她走出了密林,一路上,道路泥泞,天色漆黑,暴风雨虽然已过,天上却依旧乌云滚滚,纤细的雨丝斜斜打落下来,微风吹拂,两人的头发都有些湿了。
山脚下有一处马厩,枫杀牵出了一匹马将少女抱了上去,然后坐到了她身后。
雄健的马儿轻快地奔驰起来,绿依不会骑马,只能被他抱在怀裏,她感到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猎获物,而不是对等的人。
“你为什么偏偏要去玉瑕山庄借药钱?”枫杀忽然问了一句。
“因为我有个亲人在那儿。”她的语速很快。
“谁?”
“玉常公子的夫人,她是我娘。”绿依低声说了句。
“既然这样,那你怎么不住在玉瑕山庄?”枫杀驱动着马匹,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个……”少女咬了咬嘴唇,别开眼去,“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她蓦地回头瞅着他,那表情好像正待发作,但又出于畏惧而竭力克制。
“好……我实话告诉你,”她看了他一会儿,转过头去深吸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从前,我外公行走过江湖,可惜还没成名就迷上了赌博,他变成了一个纯粹地赌棍。后来外婆早逝,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外公嗜赌如命,到处欠钱,结果惹上了一窝强盗。强盗上门讨债,他拿不出钱,他们就把他打成了残废,还糟蹋了他的女儿。然后,就有了我。”
枫杀挑了挑眉毛,用一种听故事的神态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少女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和你说这些事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
“这不是重点,”枫杀毫不介意地继续用那种慵懒不屑的口吻说话,“悲惨的故事我听多了也看多了,有的甚至都已经亲身体会过,所以想要再生感触基本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还是很期待下文。”
她瞥了他一眼,本想沈默不语,但又觉得难堪,只能用干涩的嗓音继续说话,“从那以后我娘恨透了我外公,当然也包括我,我一出生她就把我推得远远的,觉得我骯臟,她也不再跟外公说话,成天一个人坐着,谁也不理睬。后来我娘遇到了玉常公子,他对她一见倾心,于是她便抛下了我和外公嫁到玉瑕山庄去了。”
“这么看来,她已经不认你了。现在你这样贸贸然跑去,恐怕是没有用的。”枫杀淡淡地说了句。
马儿跑得很快,它飞驰过夜色中的平原,穿过枝叶繁茂的林子,山谷中的怪鸟咕咕鸣叫的声音格外惊悚,前方是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皎洁的明月高悬于西边的天际,拔地而起的高山上,零落的枯枝丫随风抖动,亭臺楼阁的轮廓隐隐绰绰地显现出来,雅致而玲珑。
“白跑是一回事,尝不尝试是另一回事,我不会放弃任何希望。”少女说着,骏马已经在山庄外停了下来。
高高伫立的石柱子上挂着两盏霓虹,石阶顺着山势蜿蜒而上,不远地方便可以看到一座灯火通明的阁楼,屋檐上蓝黑色的瓦片淋满了雨水,冷光闪耀,衬得气氛森冷又威严。
枫杀将绿依抱了下来,她提着裙子匆匆忙忙地向大门口跑去,雨水从脸颊两侧挂了下来,少女毫不在意地用手抹去。
远远地,他望着那绿裙少女快速跑到大门口,急切地和守卫说着什么,随后就见那人点点头,回身进去通报了。
枫杀将马栓在树干上,然后悠然地靠在一旁闭上眼小憩。
绿依焦急地等候在外面,过了一会儿,只见那侍卫重新走了出来,他面色冷淡地说了句拒绝的话,少女楞了半晌,嘴唇动了动,好像有些不甘心,可惜侍卫无动于衷,她只能转过身,表情木讷地一步步往回走。
“怎么样?”见她走近,他站直了身子。
“她不愿见我。”绿依神思恍惚地站在他面前,嘴唇轻微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