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裏现在只回荡着一个念头,那就是她最爱的外公,唯一的亲人和朋友没救了。不管他曾经做过怎样不堪的事情,那都是她生命中至亲的人。
现在,她再也没有心思去思考怎么摆脱身处的危机,也没有精力担心身边这个危险可怕的人。
少女沈默了须臾,忽然捂住脸蹲下身去。
枫杀以为她哭了,可没过多久她便重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但却找不到一点泪痕。
“有时候我真想把自己一刀刀剖开,让那强盗的血统统流光,流干凈了,那样她就不会不认我了。”少女呆呆地站着,忽然轻声说了这样一番话。
“呵,”枫杀吃了一惊,然后咧开嘴笑了,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看上去娇弱弱的小姑娘居然会说这种话,“你对自己可真狠。”
“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绿依嘆了口气,低声重覆着,“不可能的,我也不会那么做……”
“好了,你一个人想想对策吧,我还有事。”枫杀忽然瞇起眼睛,警觉地瞥了眼天边的弯月,然后自顾自迈入了越来越大的雨中,“以后我会来找你,至于那匹马就留给你了,自己回去吧。”
绿依怔怔地站在原地,她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着骏马柔亮飘逸的鬃毛,神色奇异又茫然。
把马留给她又有什么用呢?她又不会骑马。
绿依解开拴马的绳索,拍了拍马背,示意它离开,然后便像那人一样徒步走入了雨中。雨水比方才还要细,还要密,她木然地往前走着,让雨水淋了个透。
绿依回去之后没过几天,便有自称是玉瑕山庄的人送来了药钱。
她总算松了一口气,拿着钱买了药,给瘫痪在床的外公服下之后,他似乎有些起色了,见此情景,少女高兴地坐在床边对老人说着话。
她说,虽然母亲不愿见她,可她还是给她送来了救济的药钱,可见她这个女儿在母亲心裏还是占有了一席之地,她心裏对此分外感激,觉得整个人都暖融融,喜气洋洋的。
老人躺在床上温情脉脉地望着她,他除了吃饭睡觉以外,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这些年能存活下来全靠这好心的外孙女。
虽然他现在很后悔早年的放纵生活给这孩子带来的伤害,可却连道歉的话都没办法讲,而绿依倒一点儿也不恨他,她把外公当作了唯一的朋友,没事便坐在他身边说这说那,所有的心裏话都愿意对他倾吐。
接下去的几个月裏,少女的生活很平静。
她像往常一样生活,四处找活干赚钱,有时在药店帮人捣药,有时在饭馆中收银子,实在找不到活计时,她便摘了自家园子裏的果实坐在一间乐坊外卖。
日升月落,日子如同平缓的小溪一样徐徐前行,可绿依的心中却一直有个疙瘩,她始终没有忘记在幽煞宫留下的誓言,内心惴惴不安,害怕那人来找她兑现的一天。
事实上,枫杀并没有去找她,一来他很忙,血腥的任务接踵而来;二来,他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还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下手,总之她是他的,肯定这一点就行。
有时,他执行完任务,会在大街上看见她。
她总喜欢在乐坊边卖果子,有客人来的时候,她很客气,也很有礼貌,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对于价钱从不苛刻;无人问津时,她便一个人捧起一本书读得入神。
枫杀偶尔会站在角落的阴影裏远远观察这个少女,他发现她的外表看上去很沈静,而内心其实不然。
看得出,她对乐坊中时不时飘出的乐音有着强烈而独特的感受。
每当那婉转的旋律变得起伏跌宕,汹涌澎湃时,她会放下书本,抬起头静静聆听,然后望着眼前熙攘的人群发怔,好像还没从音乐给她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而那些相对平缓无波的曲调则很难激起她的兴趣。
枫杀觉得很有意思,他对音乐之类的并没有兴趣,他只是喜欢观察人,就像他多年来捉摸幽煞宫裏那群老狐貍一样,他喜欢从每一个人身上探索出一种前所未见的,与众不同的特点,这让他新奇,而且难以厌倦。
有一次,几个游手好闲的恶少被绿依的美貌吸引,三三两两地围聚在果摊前,说了些不正经的话。
起初,少女出于礼节还勉强地应付着,到了后来,她实在忍不可忍,唰地从果篮下抽出一块削得又尖又薄的木片笔直向离她最近的人脸上划了过去。
血当场就流了下来,将那恶少的锦缎袍子染得鲜红。
“滚开!”
她扬起下巴呵斥了一声,兀自拿起果篮,向大街上走去。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那群恶少恶狠狠地在她身后威胁道。
绿依刚走到街头,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她蓦地回首将长发一抖,远远地瞪了他们一眼,那神态果敢又大胆。
枫杀看到这一幕不由笑了起来,他回想起在幽煞宫中,她有那么几个瞬间流露出的,奇怪的专断表情,不过那很快被她竭力克制住了。
如果那个时候她就表现出这么大胆的话,他一定会更喜欢她的,虽然他承认,到目前为止,最吸引他的还是她标致的长相。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发文要连发四五遍才行啊……弱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