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桥对面的马棚里突然传来了战马受惊的嘶鸣。卢瑟的火箭虽然在雨中微弱,但足以惊扰那些敏锐的军马。受惊的重骑兵马群开始乱撞,直接踩塌了简陋的草棚。
“敌袭!”
保加利亚人的惨叫声刚响起,乌尔夫的大斧就已经劈断了桥头的栅栏。
这是一场在狭窄地带爆发的极其残酷的遭遇战,保加利亚人试图穿上挂在木架上的鳞甲,但维京人的斧头比他们的动作快得多。索尔古德咆哮着将一名保加利亚百夫长直接撞进了一旁的篝火堆里,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为了瓦尔哈拉!”
乌尔夫冲进人群,他的斧头不再是劈砍,而是如同巨大的铁锤般横扫。每一记挥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和内脏破裂的沉闷声响,乌尔夫在人群中开辟出了一道血路。
一名保加利亚老兵挥动长矛刺向乌尔夫的腹部,乌尔夫避开矛尖,左手的圆盾边缘狠狠地切在对方的喉结上,随即大斧反手劈开了对方的半边肩膀。
阿德里安在对岸看着这一切,他的心脏狂跳。他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杀戮,没有拜占庭式的华丽战阵,没有繁琐的号角指令,只有纯粹的力量、速度和对解剖结构的致命了解。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桥头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多具尸体,河水被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别磨蹭!补刀,然后带上所有的马!”乌尔夫大声指挥着。
维京战士们利索地割开敌人的喉咙,然后冲向那些受惊的战马,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高大的良马是比黄金更实在的战利品。
“阿德里安大人,上马!”乌尔夫亲自把瘫软的指挥官拽到了一匹最好的黑色战马上,“剩下的路,我们冲过去。如果保加利亚人的哨兵发现了,就让他们跟着屁股后头吃土吧!”
队伍再次出发,但这次他们不再是潜行的猫,而是狂奔的狼。
随着他们越过最后一座山梁,前方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尽管是深夜,但前方平原上那密密麻麻、延绵数里的营火,像是一条在大地上沉睡的星河。
那就是巴西尔二世的中央军大营。
“我们到了……快……看那面金色的双头鹰旗……”阿德里安指着远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但乌尔夫并没有露出喜色,他勒住马缰,眯起眼睛看向营地的侧翼。
借着偶尔闪过的雷光,他隐约看到索菲亚平原周围的山岭上,似乎有无数影影绰绰的黑影正在向中心合围。那是萨穆埃尔的伏兵,他们像一只巨大的捕蝇草,正静静地等待着拜占庭帝国的雄狮彻底踏入陷阱的中心。
“那是保加利亚人的旗号。”西格德的声音有些凝重。
“他们已经开始了。”乌尔夫沉声说道。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二十几个满身血污的部下,又看了一眼阿德里安,“如果我们现在冲过去,拜占庭人的岗哨会先用弩箭把我们射成刺猬。阿德里安,把你那枚印章拿出来,最好祈祷你的脸在那些禁卫军眼里还有点面子。”
“只要……只要能见到利奥·美利森努斯将军……或者普罗斯尼克指挥官……”阿德里安努力让自己坐直,试图恢复那名帝国军官的一丝尊严。
乌尔夫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历史的重压正实实在在地落在他的肩上。这一晚之后,如果他成功了,他将不再是一个游走在边缘的海盗,而是整个东罗马帝国的救星。
“所有人,检查武器!”乌尔夫拉下铁盔的面罩,声音低沉如雷,“接下来我们要冲的不是敌营,而是通向权力最核心的阶梯。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掉链子,我就亲自送他去见奥丁!”
“吼!”
维京战士们发出了压抑的怒吼。他们在这潮湿的巴尔干半岛奔波了半个月,为的就是这一刻。
乌尔夫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咆哮着冲下了山坡,朝着那片灯火辉煌却危在旦夕的营地飞驰而去。
雨水打在甲片上,发出急促的鼓点声。乌尔夫的内心却异常冷静。他知道,历史的必然性在这一刻已经动摇了。巴西尔二世是否会成为那个屠戮万人的“屠夫”,还是会在这场大雨中彻底陨落,全看他手里这把沾满鲜血的北方大斧,能否劈开那层层叠叠的官僚迷雾。
当他们冲到拜占庭外围岗哨的火炬照射范围时,无数弓弩手已经在箭垛后拉满了弦。
“停下!蛮族!再往前一步,我们就放箭了!”一名百夫长的希腊语怒吼在风中回荡。
乌尔夫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着前蹄腾空。他单手把几乎昏迷的阿德里安举到了马背侧面,另一只手高举着那枚带血的金项链和指挥官的印信。
“我是阿德里安统领的护卫!萨穆埃尔的狼群就在你们背后!我们要见陛下!立刻!”
乌尔夫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远方的雷鸣,那种由无数次死斗磨练出来的杀气,让那些拜占庭哨兵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营地内,一名穿着紫色披风、神情阴郁的中年人正站在堪称奢华的帐篷前,目光忧虑地望着索菲亚城的方向,他就是巴西尔二世。
“外面在吵什么?”皇帝皱起眉头。
“陛下,一群……一群自称是瓦兰吉人的北方蛮子,带着生死未卜的阿德里安统领,冲进了外围哨卡。”一名禁卫军惶恐地禀报。
巴西尔二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那股对危险天生的直觉让他感到了某种不安。
“让他们进来。”皇帝低声说道,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如果是报信的,我要听实话。如果是刺杀的,朕要亲手砍下他们的头。”
乌尔夫骑在马上,缓缓穿过那一排排眼神复杂的拜占庭士兵,他看着周围那些金碧辉煌的帐篷和整洁的防务,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这些罗马人还在做着恢复昔日荣光的美梦,却不知深渊已经在脚下张开了大嘴。
他翻身下马,战靴踩在泥地里,溅起了一片污水。
他扛着大斧,走到了那面金色的双头鹰旗下。在他的面前,是那个即将主宰东地中海数十年命运的男人。
“乌尔夫,北方的流浪者。”乌尔夫没有下跪,只是微微低头,眼神直视着巴西尔二世,“带着死神的口信,向陛下问好。”
这一刻,风停了,雨却似乎下得更急了。历史的齿轮,在这一片泥泞与钢铁的碰撞声中,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乌尔夫看着巴西尔二世那张充满野心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场买卖,定金已经收了,剩下的尾款,他要拿整整一个帝国的感激来换。
“你说萨穆埃尔在伏击朕?”巴西尔二世冷笑一声,指着远处已经开裂的索菲亚城墙,“朕的军队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你凭什么让朕相信一个拿着斧头的蛮子?”
乌尔夫没有废话,他示意索尔古德把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保加利亚百夫长,丢到了皇帝脚下。
“凭这个,陛下。”乌尔夫脚尖踢了踢俘虏的脸,“你可以审问他,但要快。因为当你在这里怀疑我的时候,萨穆埃尔的重骑兵,可能已经跨过了你们最后的警戒线。”
巴西尔二世的表情终于僵住了。他看着那名保加利亚老兵身上特有的禁卫纹章,又看了一眼乌尔夫那被雨水冲刷却依然狰狞的大斧。
“如果这是真的,”巴西尔二世盯着乌尔夫,一字一顿地说道,“朕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但如果这是保加利亚人的缓兵之计,朕会亲手把你剥皮抽筋,挂在索菲亚的城墙上。”
“那就别废话了,陛下。”乌尔夫重新扛起斧头,露出一口白牙,“与其在这谈剥皮,不如让你的将军们把那些该死的攻城锤撤下来,准备迎接真正的战斗。我们要对付的,可不是一座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