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首领愣住了,他看着这两名骑兵,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十几名私兵。虽然人数占优,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来的杀气,那是职业军人与庄园私兵之间质的区别。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首领咽了一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大喊,“我是巴尔达斯大人的侍卫长,这几个贱民杀了领主的儿子,我们要把他们带回去受审。”
两名维京战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长着络腮红胡子的汉子,正是当初跟着乌尔夫在英伦岛屿杀出来的老兵索尔古德。
“巴尔达斯?”索尔古德轻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听到了一句低俗的脏话,“我不认识什么巴尔达斯。我只认识乌尔夫伯爵的印章。”
他用大斧的柄端指了指斯捷潘正紧紧抓着的界桩。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伯爵的领土。在‘乌尔夫法典’里,任何在这块土地上寻求庇护的自由民,在未经过伯爵亲自裁决之前,任何人不得动其分毫。现在,带着你们的马和那堆废铁滚开,否则我保证,你们的肠子会变成这片林子里最好的肥料。”
“这不可能,这几个杀人犯杀了贵族。”追兵首领彻底失控了,他觉得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他指挥着身后的私兵,试图从侧翼绕过界桩,去抢夺佩塔尔和玛丽亚。
“杀!”
追兵首领挥动手中的流星锤,试图恐吓那两名维京骑兵。
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这些北方人的执行力。
索尔古德甚至没有发出口令,在他身边的同伴,一名叫西格德的年轻战士,身形猛地一晃,他手中的长柄斧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那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名冲得最快的追兵,连同他的战马,竟然被这一斧齐生生地斩断。鲜血喷涌而出,将白色的雾气染成了诡异的粉红色。
那一瞬间,整个林地陷入了死寂。
斯捷潘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半马尸倒在自己面前,温热的马血溅了一脸,他从未见过如此狂暴、如此干脆利落的武力。
“跨过这道石桩的人,死。”索尔古德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杀戮的火焰,“这是伯爵的律法,也是诸神的意志。”
剩下的十几名拜占庭私兵被彻底吓破了胆。他们看着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同僚,又看着那两名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杀了一只鸡一般的维京战士,纷纷惊恐地后退。
“你们……你们这群疯子……陛下绝不会放过你们的!”追兵首领颤抖着指着索尔古德,但他终究没敢踏出一步。他狼狈地爬上马背,带着剩下的人疯狂地逃向雾气深处。
林间重新归于寂静。除了雨水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只有斯捷潘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索尔古德翻下马背,他那双巨大的战靴踩在泥地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走到斯捷潘面前,低头打量着这家人。
老农民斯捷潘,手里还死死抠着界桩,大儿子佩塔尔护着身后的弟弟妹妹,尽管恐惧,却依然咬着牙举着那柄生锈的镰刀。
“你说,你们杀了贵族的儿子?”索尔古德用沉闷的希腊语问道。
“他……他想抢走我的女儿……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斯捷潘颤抖着,泪水顺着他苍老的皱纹流了下来。
索尔古德冷哼一声,伸手抓住了斯捷潘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在领主大人那里,想活下去,不需要理由。但如果你撒谎,伯爵会亲手把你挂在最高的崖壁上。”
他指了指佩塔尔手里那柄带血的镰刀。
“带上那把凶器,那是你们勇气的证明。走吧,去见伯爵。如果他说你们是自由民,那你们就是自由民。”
佩塔尔背起玛丽亚,尼古拉扶着蹒跚的斯捷潘。两名黑衣骑兵在前面领路,他们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指引亡灵渡过冥河的使者。
随着他们越过山梁,斯捷潘惊讶地发现,眼前的景象变了。
浓雾渐渐散去,下方是一片被开垦得整整齐齐的坡地,远处的月牙形海湾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细碎的金光。那里停靠着战船,码头上忙碌着的人群。一座雄伟的石质堡垒正在被修建,那高耸的黑色橡木梁柱,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空气中没有腐臭味,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取而代之的,是新鲜木材的清香、咸腥的海风,以及远处飘来的阵阵肉汤的味道。
斯捷潘停下脚步,他看着那座在大地尽头傲然屹立的城市“乌尔夫之口”。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一路上流的血、受的苦,似乎都有了意义,在这个陌生的、充满野性甚至有些残酷的北方人领地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生存的尊严。
而此时,在伯爵大厅的塔楼上,乌尔夫正负手而立,俯瞰着整片海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