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岬的寒风在崖壁间发出的呼啸,仿佛是数百头野狼在低吼。
巴尔达斯领主的联军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周边的村落。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私兵,这在巴尔干边境绝不是一股可以轻视的力量,相比之下,乌尔夫手下满打满算只有二十几个维京老兵和五十名尚未完全磨合的拜占庭农兵。
十倍的兵力差距,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感到绝望。
然而,在领地大厅后方那座新辟出的、严禁任何人靠近的石屋内,乌尔夫正蹲在一堆黑漆漆的粉末前,眼神专注得可怕。
“头儿,你真的确定这堆像灶灰一样的东西,能打败那些骑着马的庄园主?”卢瑟靠在门口,手里拎着战斧,一脸的狐疑。
他看着乌尔夫让莱夫在石臼里费力地研磨着几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只觉得自家的首领是不是在那场“蘑菇狂欢”之后,脑子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乌尔夫没有抬头,他手中的木勺正小心翼翼地拨动着那堆粉末。
“卢瑟,记住我的话。从今天起,战争的规则变了。肌肉和盾牌固然重要,但掌握了雷霆的人,才是真正的神灵。”
奥尔加推门而入,由于石屋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腐朽的酸气,她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乌尔夫,你把萨尔基斯带回来的硫磺全部搬到了这里,还让老兵们去马厩和厕所的墙角刮那些白色的结晶。”
奥尔加柳眉紧蹙,声音里满是不解,“乌尔夫首领,领地现在的铁器还不够,你却在玩这些泥土。那些地主联军最快就会抵达山口,我们难道要用这些灰尘去撒瞎他们的眼吗?”
乌尔夫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他的脸上沾了几道炭黑,衬得那双淡蓝色的眸子愈发深邃。
“这不是泥土,奥尔加。这是‘黑火’。”他示意莱夫停下手中的研磨。
此时,在石台上有三堆比例完全不同的材料:从亚美尼亚商人那里重金收购的黄色硫磺,从森林里烧出的特制硬木炭粉,以及在墙角和废墟中通过反复结晶提炼出的硝石。
作为一个现代灵魂,乌尔夫并不需要像那些中世纪炼金术士一样通过几百年的试错去摸索。他脑海中清晰地记得那个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比例一硝二硫三木炭的口诀虽然简陋,但在反复实验后,他确定了更接近后世黑火药的配比,百分之七十五的硝石,百分之十的硫磺,以及百分之十五的木炭。
“伯爵大人。”一名负责看守外围的拜占庭老兵老帕罗斯走了进来,他曾是帝国海军的弩手,见识过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武器。
“这味道……让我想起了‘希腊火’。”老帕罗斯有些敬畏地看着那堆黑色粉末,“在君士坦丁堡的海战中,那种液体能在水面上燃烧,把一切都化为灰烬。但这玩意儿是干的,您难道想像希腊火那样用铜管喷射它吗?可是希腊火需要复杂的泵装置,我们根本造不出来。”
乌尔夫摇了摇头。
“希腊火是液体的恶魔,它需要风,需要船只,需要严苛的施放条件。”乌尔夫拎起一个巴掌大的粗陶罐,那是萨尔基斯卖剩的次品,“而我的‘黑火’,它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在一瞬间释放出撕裂山脉的力量。”
乌尔夫的动作极其缓慢且谨慎,他很清楚,在没有颗粒化技术和现代引信的情况下,这堆粉末就是一头喜怒无常的野兽。
他示意莱夫将研磨好的混合粉末装入陶罐,为了增加杀伤力,乌尔夫又往里面塞了几十枚生锈的铁钉和一些从海滩上捡回来的碎石。
“这叫什么?”莱夫好奇地看着这个被塞得鼓囊囊的罐子。
“我叫它‘奥丁的咆哮’。”乌尔夫用一块浸透了松脂和硝石溶液的粗麻绳作为引信,塞进了罐口的密封蜡中。
卢瑟撇了撇嘴,嘟囔道:“弄个罐子塞点土和铁钉,这就想挡住五百人的冲锋?头儿,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多修几面盾墙。”
“跟我来。”乌尔夫没有争辩。
他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陶罐,带着众人走向了断剑岬西侧的一处偏僻荒滩。
在那里,乌尔夫预先让人布置了一个模拟阵地,五面从敌人手中缴获的旧圆盾被木桩撑起,后面还立着几个塞满了稻草的草人。
晚秋的残阳将海面染成了血色,荒滩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卢瑟、奥尔加以及十几名维京精锐远远地站在五十步开外的一处岩石后,他们看着乌尔夫独自一人走向那排盾牌,把陶罐放在了中心。
“如果这东西没用,咱们的脑袋就会被挂在长矛的矛尖上。”卢瑟小声对莱夫嘀咕。
乌尔夫从怀里摸出打火石,深吸了一口气,他并不是不紧张,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复现这种“超时代”的杀器。黑火药的稳定性很差,如果纯度不对或者混合时产生了静电,他可能还没建好城就先去见奥丁了。
“嗤——”
火星溅落在引信上,那根黑色的麻绳瞬间喷出了一股刺鼻的白烟,火苗飞速向陶罐内部钻去。
乌尔夫转过身,爆发出了他作为维京战士最强的爆发力,几个箭步飞扑进了一处事先挖好的土坑里,整个人死死地贴在地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