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地的清晨是被沉重的铁锤击打声唤醒的。
乌尔夫站在新建的高炉旁,热浪扑面而来,映红了他那张略显疲惫却目光炯炯的面庞。随着第一批生铁如熔岩般缓缓流入模具,他的心也随之悬到了嗓子眼,那些粗笨的模具,正是他凭借记忆与反复试验设计的火枪与大炮的雏形。
在这个冷兵器尚占据统治地位的时代,这些被他戏称为“雷鸣杖”的东西,不仅是他守护领地的坚盾,更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双刃剑。
乌尔夫很清楚,生铁的提炼成功只是第一步,他转过头,看着工坊里忙碌的工匠们,眉头却紧紧锁在一起。
“大人,第一批炮管的冷却还需要些时日。”老铁匠满头大汗地禀报。
乌尔夫点了点头,心中却在计算着另一种更危险的“冷却”。火药的配方、铸造的技术、还有领地的布防,这些东西就像是放在露天广场上的金山。周围的领主们如同一群饥饿的秃鹫,时刻盘旋在领地上空,等待着他露出一丁点破绽。
更糟糕的是皇廷。在那里,敌人的目光如同阴冷毒辣的毒蛇,正潜伏在华丽的丝绒帷幕后,他可以想象,一旦火器的消息传出,那些自诩高贵的贵族们会如何不择手段地想要窃取这份力量,或者干脆在他羽翼未丰时将他彻底毁灭。
“我们需要一堵墙。”乌尔夫自言自语道。
他指的不是石头砌成的城墙,而是一堵由信息、谎言与监控组成的无形之墙。他急需建立一个高效的反间谍组织,一个能潜入阴影、能分辨谎言、能在他睡觉时睁着眼睛的“影卫”。
然而,环顾四周,乌尔夫却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奥尔加这位贵族小姐虽然忠诚,且在文书处理上帮了大忙,但她骨子里那份贵族的矜持与柔弱,让她根本无法触碰情报工作中那些肮脏、血腥的一面。
卢瑟与战士们这些汉子是最好的盾牌和利剑,冲锋陷阵不在话下。但让他们去搞潜伏、套话或是甄别间谍?那简直就像让灰熊去绣花,除了把绸缎撕个粉碎,别无他法。
“人才,我需要那种能在大街小巷钻进钻出,能从醉汉的胡言乱语中提炼出真相的狐狸。”乌尔夫叹了口气,狠狠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矿渣。
正当乌尔夫为人才荒愁眉不展时,领地的南大门传来了一阵骚动。
最近半个月,随着乌尔夫废除部分苛捐杂税、大力招揽工匠的消息传开,大批的逃奴和破产的流民开始涌入。这对急需劳动力的领地来说本是好事,但也极大地增加了管理的难度。
“大人!又来了一批,规模不小,足有两百多人。”卢瑟骑着马,飞快地奔向乌尔夫,脸上带着汗水。
乌尔夫收起思绪,正色道:“照老规矩,先提供燕麦粥和临时避难所。所有人必须登记原籍,还要经过老兵的交叉询问,严防奸细混进来。”
他亲自走向安置区,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汗水、尘土以及某种重获新生的复杂气味。在一片嘈杂中,乌尔夫突然停住了脚步。
在那些衣衫褴褛、神情木然的逃奴中,有一群女人的身影显得格外不同。她们虽然也灰头土脸,甚至有人受了伤,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常人少有的坚毅与圆滑。
带头的那名女性穿着一件破损严重的紫色长裙,即便是布满了污垢,依然能看出布料的昂贵。她正指挥着同伴们照看伤员,并用一种极具威信的语气安抚着周围骚动的流民。
乌尔夫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身影,那个侧脸尽然十分的熟悉。
“莉娜?”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那个女人浑身一颤,僵硬地转过头。在看清乌尔夫的那一刻,她那双原本写满了疲惫与世故的眼睛,瞬间盈满了泪水。
“乌尔夫大人?”
她是莉娜。
在不久前那场惨烈战争前,乌尔夫曾救过这个聪明的女人。在那之后,乌尔夫给了她一笔启动资金,帮助她和她那些同样身世悲惨的“姐妹们”开设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妓院旅店。
在战争的洪流中,那是她们唯一的避风港。可惜,随后的战乱和领土更迭让双方失去了联系,乌尔夫一直以为她已经丧生在某个不知名的村庄里。
“真的是你!”乌尔夫大步跨过泥泞,不顾对方身上的污垢,用力扶住了她的肩膀。
“大人,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莉娜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在她身后,十几个曾经在旅店里工作的姐妹也纷纷掩面而泣。
原来,她们的旅店在混战中被付之一炬,莉娜带着姐妹们在荒原上流浪了大半年,一边躲避抓捕奴隶的商人,一边打听乌尔夫的消息。直到听说这位“奇迹领主”又建立了自己的领地,她们才一路讨饭、躲藏,终于跨越了边界。
看着这些曾经虽在风尘却也体面的女性如今形容枯槁,乌尔夫心中泛起一阵酸楚,随即转为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