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会议,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的生铁。
长桌中央铺着一张黑海北岸地形图,地图是用一整只羊皮做成的,由于长期反复推演,地图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窗外,领地内扩建的号角声隐隐传来,却更衬托出室内那种死寂。
乌尔夫坐在首位,身体陷入宽大的木椅中,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深邃的眸子在三位核心成员脸上扫过。
“我想不通!”
卢瑟猛地拍案而起,由于愤怒,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显得有些狰狞,胸前的链甲随着剧烈的呼吸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皇帝陛下之前明明是支持我们的,他需要我们在北方牵制那些蛮族,需要我们提供的税金。为什么现在却要发什么‘讨伐令’?这帮君士坦丁堡的小白脸,脑子里装的都是发霉的麦粉吗?”
卢瑟作为一个纯粹的战士,他的逻辑里只有“忠诚”与“背叛”,在他看来,乌尔夫为帝国稳固了边疆,皇帝就该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这种突如其来的背刺,让他感到一种被羞辱的狂怒。
如果皇帝要杀我们,那我们就杀回君士坦丁堡,瓦良格人的斧头可不认什么紫袍!
面对卢瑟的咆哮,乌尔夫并未作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侧位的奥尔加,微微颔首。
“奥尔加,你怎么看?”
被点到名字的奥尔加娇躯微微一颤,她纤细的手指正绞着那卷印有皇廷火漆的秘信,这份秘信是夜莺好不容易偷来的,现在成了皇帝背叛的铁证,而奥尔加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作为一名知晓拜占庭皇廷政治的罗斯贵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华丽宫廷背后的残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而复杂的光芒。
“卢瑟,皇帝或许并未背叛乌尔夫。”奥尔加的声音虽然轻,却极具穿透力,“因为下达命令的,可能根本不是巴西尔陛下本人。”
此言一出,卢瑟愣住了,连一直抱着双臂靠在阴影里的莉娜也抬起了头。
“大家都很清楚,巴西尔二世虽然已经亲政,但他面对的是一个被军事贵族和大地主割裂的帝国。”奥尔加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君士坦丁堡的方向,语气愈发沉稳。
“那些拥有大片土地和私人军队的‘强人’,如福卡斯家族和斯库莱鲁家族,他们视皇帝的土地法改革如眼中钉。皇帝想要通过《互助法》来削弱贵族、扶持自耕农,这已经触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而教会,那些坐拥万顷良田的教长们,更是不愿将手中的财富交给这位年轻的皇帝。”
奥尔加看向乌尔夫,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与崇拜交织的情感:
“大人的领地虽然偏远,但最近的动作太大了。免税港、大规模收容逃奴……这些举措,本质上就是在效仿皇帝的改革,甚至比皇帝走得更远。对于那些在皇廷内掌权的军事大贵族来说,大人就是皇帝在海外扶持的一颗‘钉子’。”
她停顿了一下,心中微微一惊,乌尔夫在做的事情,也许是真正的救国之策,却也是这世上最危险的禁区。而我必须保护他,用我的头脑,帮他避开这些毒蛇。
“所以,这份讨伐令是真的。”奥尔加深吸一口气,断言道,“但恐怕是某些大臣背着皇帝,利用皇廷文官系统的漏洞发出的。他们想拔掉我们,只要毁了大人这个‘模范领地’,就能向皇帝证明,任何违背贵族利益的尝试,最终都会以叛乱和毁灭收场。他们甚至可能在等大人被联军杀死后,再给皇帝呈上一份‘乌尔夫图谋叛乱,已被忠诚领主剿灭’的假报告。”
“啪,啪,啪。”
乌尔夫轻轻鼓掌。他看着奥尔加,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