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黑海丛林,如同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兽。寒风穿过密集的枝叶,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呜咽声。
博格领主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与荆棘中跋涉。
曾经那件从君士坦丁堡重金订购、滚着金边的紫色丝绸外袍,此刻早已变成了几条挂在身上的破布。尖锐的树枝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昂贵的料子,在他那养尊处优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
“大人,慢一点,前面有条沟。”
亲卫队长卡尔搀扶着他,这个曾经在莉娜手下夜莺的温香软玉中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子,此刻满脸烟灰,甲胄残破,在他们身后,仅剩下不到十名精疲力竭、丢盔弃甲的残兵。
“乌尔夫那个卑贱的,该死的瓦良格杂种!”博格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剧烈地喘息着,他的头盔不知在什么时候跑丢了,乱糟糟的发丝黏在额头上,整个人哪还有半分领主的威严?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如神罚般的轰鸣,那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不仅粉碎了他的攻城塔,更粉碎了他身为上位者的所有安全感,每当夜风吹过树哨发出稍微剧烈一点的响动,他都会下意识地缩起脖子,以为又是那种能喷火的青铜怪物追了上来。
直到黎明时分,博格等人才在树林深处的一处隐蔽山谷中,陆陆续续等到了其他溃逃的领主。
营地显得极其凄凉,原本旌旗蔽日的三千大军,现在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呻吟的伤兵和眼神涣散的农奴兵。博格清点了一下人数,心中一阵抽痛,他带来的本钱,在那场不到两小时的炮击与冲锋中,竟然损失了大半。
然而,在一片肃杀与绝望中,有一群人显得格外突兀。
在山谷的另一侧,那群突厥轻骑兵和中亚重甲雇佣兵正悠闲地喂着马,他们的甲胄依旧锃亮,战马也未见明显的伤损。
这些狡猾的“草原狐狸”在第一轮炮击响起、攻城塔崩塌的那一刻,就凭借着敏锐的生存直觉,在混乱爆发前勒马调头,撤向了侧翼。他们既没有参与那场必败的冲锋,也没有像农奴兵那样没头没脑地乱撞。
“博格大人,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突厥人的首领,一个留着八字胡、眼神阴鸷的男人,一边擦拭着弯刀,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是来拿佣金的,不是来给你的愚蠢陪葬的,既然你们的‘攻城神话’破灭了,那我们就得换个活法。”
博格咬了咬牙,却不敢发作,虽然他心中恨不得把这些见死不救的混蛋通通绞死,但他现在太虚弱了。他需要这些骑兵的机动力来维持最后的体面,而这些雇佣兵也舍不得那笔还没付清的尾款,这才勉强回到了这个濒临崩溃的营地。
临时搭建的营帐里,火把摇曳,映照出几位领主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的脸。
格里芬子爵的一只胳膊包扎着绷带,那是被乱军践踏时踩断的,他看着坐在首位的博格,声音沙哑:“博格,收起你的傲慢吧。我们得承认,只要那两根青铜管子还在城墙上,我们的士兵就不可能跨过那道死亡线。你没看到吗?那些帝国步兵,那些号称最坚韧的战士,在那种雷鸣面前,就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崩溃了。”
“攻城是自杀。”另一位领主达尔克也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颓废,“我们的投石车还没推进到射程,就变成了木屑。这是神交给乌尔夫的力量,我们对抗不了。”
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对未知武器的恐惧,远比战场上的刀剑更具摧毁力。每一个人的脑海里都在盘算着,如果下一次,那种带着硝烟味的石头球砸在自己头上,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营帐的帘子被粗暴地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