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地的清晨,原本应该在第一缕曙光中苏醒,但在连续数夜的骚扰与反骚扰后,这片土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带着金属甜味的疲惫中。
城墙上的硝烟尚未散尽,乌尔夫正站在炮台旁,手中把玩着一块黑色的火药残渣。他的眼神清亮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整夜未眠的人。
“大人,这种小把戏玩一次是奇袭,玩两次是战术,但如果一直玩下去,就是在送命了。”
莉娜轻盈地跃登上城垛,她那身黑色的裙摆上沾了几滴晶莹的露水,她微微皱眉,看着远处逐渐加固防御的联军营地。
“博格领主虽然在军事上表现得像个蠢货,但他身边的那些老狐狸可不少。我的人回报,他们已经开始在营地外围布置大量的风铃、陷坑,安东他们再想摸过去,恐怕还没靠近就会变成箭猪。”
莉娜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博格领主被折腾了一夜,现在的防守如同缩进壳里的刺猬,每一根刺都竖了起来。
乌尔夫转过头,看着莉娜担心的脸,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莉娜,最高明的袭击不是躲避光亮,而是让对方习惯某种光亮。”
“莱夫!带一队火枪手上去,每隔一刻钟,对着敌人的营地方向进行齐射!”乌尔夫突然下达了一个让众人错愕的命令。
正带着战士们搬运弹药的卢瑟停下了脚步,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乌尔夫:“乌尔夫,您是不是被烟熏坏了脑子?那帮杂种的营地在千步之外,咱们的火枪最远也就打个两百步。对着空气开火,除了浪费咱们那点精贵的火药,能有个屁用?”
乌尔夫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站在一旁的奥尔加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账册,这位聪明的贵族小姐看着那些列队走上城头的火枪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惊艳。
“不,卢瑟统帅。”奥尔加走到乌尔夫身边,轻声说道,“这才是最高明的疲劳敌人的战术,大人并不是想要他们的命,而是想要他们的睡眠。”
她转过头,指着远处那些紧绷着神经的敌军营地,“你看,博格的士兵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当他们听见这如雷鸣般的火枪声时,他们的本能会告诉他们袭击来了,哪怕他们知道距离不够,哪怕他们知道这是空响,但那种求生的本能会强迫他们握紧武器、站起身、甚至发起毫无意义的搜索。”
“一次,两次,十次……当这种声音贯穿整天整夜时,他们的精神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根弦保持这种‘即将崩断’的程度。”
奥尔加猜得一点都没错。
随着乌尔夫的命令下达,城墙上开始了富有节奏的“火枪交响乐”。
“砰!砰砰!砰——!”
清脆而响亮的火枪击发声在山谷间回荡,由于空气的折射和城墙的共鸣,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成千上万名精锐部队正在发动冲锋。
在联军营地里,原本正试图轮换休息的士兵们瞬间从毛毯里弹了起来。
“敌袭!他们冲过来了!”
“盾牌!盾牌在哪儿?!”
博格领主的亲卫队惊慌失措地集结,骑士们狼狈地试图骑上受惊的战马。然而,当他们全副武装、在寒风中等待了整整一刻钟后,却发现除了城墙上冒出的几缕青烟,连个瓦良格人的毛都没看到。
“妈的,又是空响!”一名帝国正规军百夫长愤恨地脱下沉重的头盔,大汗淋漓地坐在地上。
可是,当他刚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
“砰——!!!”
城墙上又是一轮齐射。
这种折磨是精神层面的凌迟。士兵们不知道哪一次是假的,哪一次是真的。他们想休息,但大脑中关于“雷鸣”的恐惧记忆不断被激活。
博格领主在营帐内咆哮,普罗科皮乌斯副大臣在疯狂地摔碎酒杯,但他们拿这种远距离的声音骚扰毫无办法。除非他们主动进攻,否则就必须忍受这种无止境的听觉摧残。
就在城墙上的火枪声把联军士兵的神经磨得像破麻布一样时,安东正带着他的小队,再次顺着那条隐秘的干涸河道,像幽灵一样爬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