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加利亚的深山中,寒风如同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坚固的石砌要塞间疯狂穿行。
沙皇萨穆埃尔正站在地图室的巨大石台前,他的手重重地按在代表巴尔干隘口的标记上,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厚实的羊皮纸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积雨云,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此时正燃烧着愤怒与贪婪交织的火光。
“还没有彻底打服那个紫袍子的混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萨穆埃尔咆哮着,随手将一盏精美的银制酒杯扫落在地,不久前的战事并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迅速崩溃,巴西尔二世虽然战败又被叛乱牵制,却像是一根韧性极强的丝线,即便被拉扯到极致也未曾断裂。
这让萨穆埃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他渴求金钱,渴求那些存放在君士坦丁堡大皇宫里的黄金。他渴求战士,渴求能踏平色雷斯平原的铁蹄。他望向南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直抵那座闪烁着致命诱惑的“众城市之女王”。
“陛下,如果您想彻底摧毁一棵大树,并不一定要用斧头去砍伐它的树干。”
在阴影中,一名穿着黑色长袍、面容枯瘦如木乃伊的谋臣缓缓走上前,他的声音沙哑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稠感。
“巴西尔二世现在最强大的地方,在于他依然维持着帝国的名分。但帝国内部的贵族们已经对他忍无可忍了。现在的拜占庭,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谋臣阴测测地笑了笑:“我们需要做的,是往这股暗流里再加一把火。只要拜占庭内部彻底乱起来,那些元老和将军们开始自相残杀,巴西尔就不得不撤回所有的边境守军,到那时,君士坦丁堡的城门,将会在您的马蹄前不战而开。”
萨穆埃尔停下了脚步,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你的人选呢?”
“陛下,合适的人选已经自己浮出水面了。”谋臣低声说道,“小亚细亚的那些雄狮们,从来不安于现状。我们只需要推波助澜,让他们意识到,现在的皇帝已经失去了对帝国的掌控。”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小亚细亚,一片干燥且充满尘土气息的土地。
这里远离了君士坦丁堡的优雅与繁华,是充满血汗与钢铁的边疆。在一处位于交通要道的嘈杂酒馆内,劣质葡萄酒的味道与烤肉的焦香混杂在一起,吵闹声几乎要掀翻了房顶。
在酒馆最深处的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
他摊开双腿,身体慵懒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脚边堆着三个空掉的陶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亚麻衬衫,外套一件布满划痕的熟皮护甲,腰间挂着一柄足以劈断马腿的重型长剑。
虽然他此刻看起来醉眼朦胧,但周围那些粗鲁的雇佣兵和过往商队,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近他三步之内。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同一头正在假寐的猛虎。
巴达斯·福卡斯,这个名字在帝国的军事史上有着震耳欲聋的分量,他是曾经的拜占庭皇帝、被称为“萨拉森人的白色死亡”的尼斯福鲁斯二世的亲侄子。
福卡斯家族,那是帝国最顶级、也是最危险的军事贵族,他们流着战争的血,骨子里刻着权力的纹章。巴达斯·福卡斯本应在君士坦丁堡统领万军,但现在,他却因为皇帝的猜忌与家族的起伏,在这荒凉的边境借酒浇愁。
“嘿!你们听说了吗?北边黑海那个叫乌尔夫的瓦良格人!”
酒馆中央,一名刚从北方港口死里逃生的商贩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
“他那哪是打仗啊!那简直是神灵相助,听说他手里有一种青铜管子,只要对着敌人的军阵轻轻一点,‘轰’的一声!整座攻城塔就会像被雷劈了一样炸成碎片,博格领主的三千大军,在那雷鸣声中,连一刻钟都没撑住就崩溃了。”
商贩越说越玄乎,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和不屑的嘲笑。
“屁话!这世上哪有能喷火的管子?”
“你一定是多喝了两杯,把天上的雷当成那蛮子的武器了!”
一直沉默不语、似乎已经醉死的巴达斯·福卡斯,在听到“雷鸣”和“攻城塔碎裂”时,那双半闭着的眸子猛地睁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