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府的办公室内,阳光穿透厚实的木窗,在堆满羊皮纸的胡桃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长影。窗外,新城的建设声依旧如潮水般汹涌,但在这繁华的合奏中,总会夹杂着一些刺耳的噪音,集市上的叫骂、巷弄里的斗殴,以及那些躲在阴影里不安分的窥视。
乌尔夫放下手中的几份治安报告,眉头微微皱起。随着大批移民拖家带口地涌入,这片原本纯粹的军事要塞正迅速变成一个复杂的社会大熔炉。而人口的激增,带来的不仅是劳动力,还有治安上的阵痛。
“大人,依我看,咱们就是太仁慈了。”
卢瑟大咧咧地坐在办公桌旁的椅上,手里拎着一壶刚从酒窖里拿出来的麦酒。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随手抹掉胡须上的酒渍,眼神中闪过一丝北欧人特有的野性与粗砺。
“在咱们老家,规矩简单得很。偷东西?砍掉那只爪子。杀人?直接挂在最高的歪脖子树上。至于那些闹事的流氓,一人赏一顿鞭子,保证他们下次见到巡逻兵比见到亲爹还亲。北欧法典里的每一条,都是用血写出来的,最管用。”
“那是野蛮人的行径,卢瑟统帅。”
坐在另一侧的奥尔加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这位接受过精英教育的贵族小姐,对那种动辄断肢的原始刑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我们是在建立一个文明的城邦,而不是一个强盗的巢穴。我们需要的是温和且公正的教会法。法律应当带有上帝的慈悲,通过忏悔、罚金和劳役来救赎灵魂,而不是通过制造残废来宣泄愤怒。文明的基石应该是秩序与宽恕,而不是纯粹的暴力。”
“宽恕?”卢瑟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战斧,“奥尔加小姐,当那些小偷摸进你家里,抢走你最后一块燕麦饼的时候,我看你还会不会去跟他们谈什么‘圣子慈悲’。”
莉娜正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修剪着指甲。她听着两人的争论,耸了耸肩,语气散漫:“不过是些小偷小摸、邻里纠纷罢了。在这乱世里,只要不杀人放火,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管得太死,那些刚过上好日子的流民反而会觉得大人您是个暴君。”
乌尔夫始终保持着沉默,他在思考,卢瑟的手段虽然见效快,却会破坏劳动力并制造恐怖。奥尔加的方案虽然体面,但在这种充满流民与老兵的边疆领地,显然太过于软弱。
“我们要建立自己的规则。”
乌尔夫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瞬间压住了所有的争执。
“卢瑟,砍手只会让我们多出一个没法干活的残废,还得浪费粮食养活他。奥尔加,单纯的祈祷换不回被偷走的财产,我们要把法律分开来看。”
他拿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在上面划出两道清晰的界限。
“我们将领地的法律分为两部分:刑法与民法。”
奥尔加愣住了,她好奇地凑上前,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刑法与民法?大人,这似乎与帝国现行的法典有所不同。”
“刑法,是针对那些破坏领地公共秩序、侵犯他人人身安全的重罪。”乌尔夫指着纸的一侧,眼神锐利,“杀人、抢劫、纵火、叛乱。这些罪行将结合北方习惯法中的‘血债血偿’,但不一定要致死,我们要引入有期徒刑和强制矿场劳役。”
“而民法,”乌尔夫看向另一侧,“是针对领民之间的财产纠纷、合同违约、婚姻与遗产。我们要让商人和农奴明白,契约是神圣的。如果你欠了钱不还,法律不会砍掉你的手,但会扣押你的土地,剥夺你的商业信用。我们要用利益去引导他们,而不是单纯用恐惧。”
奥尔加显得很激动,制定法律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是迈向“至高权力”最神圣的一步。她原本以为乌尔夫只是一个天才的统帅,却没想到他的胸中竟然装着这样一套逻辑严密且超越时代的统治哲学。
乌尔夫很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法律的完善不能一蹴而就。
他先针对目前领地内最频发的纠纷,亲手起草了几条基础的治安法条:
禁夜令:二更天后,无公差者不得在街道徘徊,违者收押一晚并罚劳役三日。
诚信交易:集市斗殴者,不论对错各领五鞭,没收当日交易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