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劈……”独眼龙从嘴里挤出几个血泡,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挥动枪托或者拔剑。
安东冷漠地拔出刺刀,带出一股腥热的血箭。
在他左右,新军士兵们正演示着一种在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极具工业美感的杀戮方式。土匪们手持斧头试图劈砍,但他们发现,由于刺刀加持了长枪的长度,他们往往在挥动武器的瞬间,就已经被三四根枪刺同时击中。
那种“直来直去”的动作,在密集方阵中爆发出了恐怖的效率。由于没有横向的挥舞,士兵们可以紧贴在一起,形成一道不断起伏的钢铁墙壁,每一声“刺”的口令,都意味着一排土匪如同麦子般倒下。
“别杀我!我投降!”
短短五分钟,原本凶神恶煞的“秃鹫”匪帮彻底崩溃了,剩下的十几个土匪看着那面无表情、身上溅满鲜血却阵型不乱的新军,内心的恐惧感彻底压倒了贪婪,他们丢下武器,像牲口一样跪在泥地里哀求。
安东收起枪,看着沾满血迹的刺刀,心中对乌尔夫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带上俘虏,收缴赃物,回城。”
两个小时后,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安东的小队押解着二十多名垂头丧气的土匪,拖着几大车被抢夺的财物,走进了领地的大门。
正在城门口轮换巡逻任务的莱夫,看着这支毫发无损、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某种韵律的小队,眉毛微微一挑。
“又端掉一个?”莱夫走上前,拍了拍安东的肩膀,“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吧?我说安东,你们这些拿枪的小家伙,现在都快成了清扫树林的扫帚了。”
安东笑了笑,虽然疲惫,眼神却很亮:“莱夫统领,大人的新法子确实好使。那群土匪原本觉得咱们的火枪放完就没用了,结果被那些‘铁签子’捅了个透心凉。”
莱夫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站在城楼上、正凝视着远方的乌尔夫,眼中满是不解。
“大人最近这是怎么了?这种零碎的小匪帮,以前咱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派一队维京人直接扫平就完了。他现在费尽心思把新军分成这种二十人的小队,天不亮就赶出去钻树林子,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乌尔夫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下方那些正列队返回、正接受领民感激欢呼的小队。
“莱夫,你觉得他们刚才的动作怎么样?”
“老实说,很硬。”莱夫如实评价,“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切菜。”
“这就是我要的第一个目的。”乌尔夫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洞若观火的笑,“这群新兵大半年前还是握着锄头的农奴。我给他们最好的甲胄,最先进的武器,但这不够。他们在战场上会尿裤子,会因为火药的烟雾而迷失方向,我要让他们通过这些低强度的、实战化的狩猎,熟悉手中的武器,增加那种杀人的‘冷酷肌肉记忆’。”
“当他们习惯了刺刀入肉的手感,习惯了在混乱中听从口令,他们就从‘农奴兵’变成了真正的‘士兵’。”
乌尔夫顿了顿,接过奥尔加递过来的披风,继续说道:
“你看那些领民。”
莱夫低头望去。只见几名领民正给安东的小队送去热腾腾的水,甚至有人跪在路边感谢他们夺回了被抢的粮食,一种名为“安全感”的情绪,正在这个领地内发酵。
“一个好的城市,不能只有坚固的城墙。”乌尔夫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果商队走在通往我这里的路上,还需要担心脑袋会被土匪砍掉,那我的沥青路修得再平、我的集市再繁华,也留不住金币。我要维持领地内绝对的治安,让任何一个旅行者都能放心地在这里行走。”
“治安好了,商路就通畅,商路通畅了,经济才会活跃。”
乌尔夫走到城垛边,指着远方逐渐忙碌起来的码头。
“我要让黑海所有的商人明白,乌尔夫的领地不仅仅有杀人的雷鸣,更有这个时代最奢侈的东西‘秩序’。当他们习惯了这里的安全,他们就会把这里当成家,而到了那时候,我们就拥有了比土地和黄金更强大的力量。”
莱夫听得目瞪口呆,在治理和长远规划上,他发现乌尔夫的脑袋里装的东西,就像那深不见底的黑海。
“所以,这些土匪不仅是新兵的‘靶子’,更是咱们领地繁荣的‘养料’?”莱夫喃喃自语。
“可以这么说。”乌尔夫拍了拍莱夫的肩膀,“卢瑟他们对此有怨言,因为他们觉得这活儿不体面。你去安抚一下,告诉他们,等那只‘大鱼’真的上钩的时候,我需要的是一群见过血、且懂得配合的群狼,而不是只会乱冲乱撞的野牛。”
晨光熹微,照在乌尔夫那张年轻却写满了野心的脸上。
安东的小队已经解散去休整,但那由于刺刀见红而带来的肃杀之气,却已经深深烙印在了这座新城的灵魂里。
“治安,只是第一步。”乌尔夫低声呢喃,眼神投向了遥远的南方,“莉娜在君士坦丁堡已经布好了局,接下来,就看谁先忍不住跳进这摊活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