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撤退!”尼基弗鲁斯狂叫着,但他发现,前方不仅有重盾长枪阵堵死了去路,后方更是坚不可摧的铁闸。
这不是接收,这是处刑。
而在城外,勒卡平甚至还没来得及下达救援口令,周围的荒野便发生了令人胆寒的变化。
原本那些“扭头就跑”的小股叛军,竟然从四面八方的沟壑、灌木丛中折返回来。更可怕的是,在勒卡平的侧后方,几处看似荒废的土丘后,原本覆盖着的枯草被掀开,露出了严阵而待的阿拉伯重骑兵。
他们根本没有逃,他们只是在拉伸勒卡平的补给线,等待他最虚弱的时刻。
“咚!咚!咚!”
城堡城墙上,战鼓声响彻云霄。
在城堡正中央最高的塔楼上,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穿着一件浸满血迹却依然耀眼的紫边大氅,左手扶着剑柄,右手按在女墙上,浑身散发着一种从地狱归来的凶悍气息。
是巴达斯·斯科莱鲁。
他没有死。他不仅没死,那双眼睛里还燃烧着嘲弄的火光。
“勒卡平——!”
斯科莱鲁的声音经过城墙的反射,在大地上回荡,他猛地一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圆滚滚、正滴着血的包裹。
“你的副官太急着想立功了,所以我给了他一个永远休息的机会!”
斯科莱鲁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猛地一甩手。
那个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越过城墙,重重地砸在勒卡平前方几十步的泥地里。包裹散开,露出了一张死不瞑目的脸,那是尼基弗鲁斯他的双眼圆睁,仿佛还在向主子诉说那突如其来的恐惧。
“杀——!”
城堡大门再次开启,但这次冲出来的,是如潮水般的叛军精锐,而左右两侧的伏兵也已经合围。
“全军……撤退!撤退!”勒卡平的声音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
曾经的运筹帷幄在这一刻化作了彻底的狼狈。帝国军队的阵型由于前锋的覆灭和突如其来的伏击已经陷入了混乱,那些原本以为是来“接收战利品”的士兵们,在面对如狼似虎的叛军冲锋时,表现出了致命的迟疑。
“为了巴西利斯(皇帝)!死守战线!”
几名忠诚的近卫军军官试图稳住阵脚,但叛军的骑兵已经利用斜坡的势能冲入了步兵阵列。
长枪折断的声音、战马的嘶鸣声与肉体被劈开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勒卡平被十几名亲随瓦良格卫士死死护在核心,这些北欧巨汉挥舞着巨大的长柄斧,在混乱的人潮中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血路。
勒卡平亲眼看着自己的近卫军第一大队被叛军的阿拉伯轻骑兵包抄,那些平日里在帝都演武场上威震八方的勇士,此刻在荒野的泥泞中被成片地砍倒。
勒卡平狼狈地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箭矢。一枚流矢擦过了他的脸颊,带走了一小块皮肤,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他那所谓的“阴谋”在真正的暴力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走!大人走!”
瓦良格人的战斧已经被鲜血染得发黑,他们顶着巨大的压力,冒着如雨的叛军追兵,护送着这位帝国权臣向着西方狂奔。
夜幕降临。
当勒卡平终于甩掉最后一波追兵,回到远在百里外的补给营地时,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残兵败将。
那支曾令巴希尔二世满意的、浩浩荡荡的帝国平叛军,如今旗帜破碎,甲胄散乱,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勒卡平从马上滑落,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泥地上,他那整洁的盔甲沾满了污血和尘土。
他看着远方的黑暗,手心中还死死攥着那枚断成两截的橡木棋子。
“斯科莱鲁……”他咬牙切齿,声音颤抖,“你赢了这一局。但帝国……帝国还没输干净。”
然而,他很清楚,这一仗不仅损失了数千精锐近卫军,更重要的是,他丢掉了那份不可一世的“秩序”。这个消息传回君士坦丁堡,那些冷眼旁观的元老们,恐怕已经在准备弹劾他的奏章了。
而在北方的剧场里,巴达斯·福卡斯的那个“预言”,正随着这浓烈的血腥味,化作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