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亚细亚的群山之间,巴达斯·斯科莱鲁正站在一处断崖之上,俯瞰着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几道炊烟。那是帝国的军旗,虽然稀疏且杂乱,但那标志着他一生最大的对手——巴达斯·福卡斯,终于来到了这片决定生死的修罗场。
“福卡斯,你果然没死在酒桶里。”
斯科莱鲁的手指轻轻滑过腰间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格里芬短剑,对于福卡斯的出现,他不仅没有感到意外,心中反而升起一种病态的亢奋。对他而言,击败那个懦弱的阉人勒卡平只不过是餐前的开胃小菜,唯有彻底碾碎福卡斯,他那通往君士坦丁堡的皇权之路才算真正有了合法性。
“大人,我们要立刻发动总攻吗?”一名亚美利亚将领站在身后,语气急迫。
“不。”斯科莱鲁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种老练的狡诈,“福卡斯现在的兵力是个谜。那些逃回来的溃兵说他招募了大批的雇佣兵,甚至还有一群来自北方的瓦良格蛮子,我们不能贸然冲锋。”
斯科莱鲁走到身后的沙盘前,指着那处被称为“公牛谷”的开阔地,这里山峦环抱,出口狭窄,是天然的葬身之地。
“我要用几套不同的方案,把福卡斯这个自大的疯子引进来。我们要做的,是模仿那位伟大的亚历山大,在格拉尼库斯河畔所做的一切在那块‘铁砧’上,彻底把他的脊梁骨砸断。”
命运在这一刻展现了它最讽刺的一面。
此时的斯科莱鲁并不知道,就在数十里外的平叛大营里,福卡斯也正对着那幅地图,向乌尔夫吐露着几乎完全相同的战术构想。两位同样推崇古希腊兵法的战将,在相隔数里的山谷中,不约而同地选中了同一个战术,甚至选中了同一个祭坛。
在真正的雷鸣爆发前,天空往往先被无数细小的闪电填满。
整整一周的时间里,双方都没有发起大规模的决战。双方的指挥官像是在进行一场致命的捉迷藏,不断派出小规模的先遣部队在山脚、林间和溪流边进行试探性的交手。
由于福卡斯和乌尔夫达成了一致,要将那支由火药和刺刀组成的新军作为最后的“主角”藏进阴影里,因此这些前期的小规模遭遇战,几乎全落到了那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头上。
这是一场毫无荣誉可言、甚至连尊严都欠奉的杀戮。
在距离要塞五里外的一处残破磨坊边,一场足以令旁观者作呕的冲突爆发了。
福卡斯麾下的一支来自色雷斯的雇佣兵小队,遭遇了斯科莱鲁派出的佩切涅格轻骑兵,双方都没有试探性的喊话,直接就在这片满是泥泞和烂木头的废墟中撞在了一起。
“杀!一个脑袋两枚金币!”色雷斯人的队领挥舞着生锈的钉头锤,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狂吼。
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最原始的血腥,一名雇佣步兵被骑兵的标枪贯穿了胸膛,他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惨叫着试图拔出那根带着倒钩的木杆。下一秒,一名呼啸而过的骑兵用弯刀娴熟地削掉了他的天灵盖,脑浆混合着碎骨在那台废弃的石磨上喷溅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这里的战斗没有阵型,只有最本能的相互撕扯。
一名色雷斯兵被三名敌人围住,他疯狂地用盾牌边缘撞碎了其中一人的下颚,但在他准备反击时,另一柄短剑已经从他的腋下狠狠地刺入了肺部。他咳出带着泡沫的血块,死死地咬住对方的脖子,直到两人一起倒在臭水沟里,在抽搐中双双断气。
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上,卢瑟正抱着那柄巨大的战斧,沉默地注视着山下那场如同蚁穴混战般的厮杀。
乌尔夫站在他身边,注视着远处的战斗,心中默默记录着敌方骑兵的机动速度和冲击力度。
“大人,你看。”卢瑟指着下方,语气中没有了往日的狂热,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不解,“左边那些穿皮甲的是拜占庭的边民,右边那些拿着圆盾的也是。他们说同样的方言,信奉同一个上帝,甚至可能在同一个集市里喝过酒。”
乌尔夫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这位维京猛汉。
此时,山下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斯科莱鲁的骑兵开始撤退,留下了一地狼藉。原本清澈的溪流现在被染成了深红色,断掉的手臂、被马蹄踩成肉泥的躯干,以及几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散落在浅滩上。
一群乌鸦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附近的橡木林中飞出,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噪鸣,落在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上。
“这就是所谓的‘文明帝国’吗?”卢瑟吐了一口唾沫,眼神中带着一种维京人特有的冷酷评价,“在北方,我们杀人是为了掠夺土地,或者是为了复仇。但在这里,我看到的是一个巨人正在用自己的左右手互相掐脖子,直到把自己的喉管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