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的军队,乌尔夫。我要你把那一千名火枪手和那两尊青铜大炮,全部隐藏在这些雇佣兵的背后。我要你的人保持绝对的静默,即便是前面的雇佣兵被打得血流成河,即便是叛军的战马已经冲到了五十步之内,没有我的口令,你的火枪一响都不能发。”
“你的新军将穿着最普通的皮甲,混在这些杂牌军里。在斯科莱鲁看来,他们不过是又一群被我从北方赶来的农奴炮灰,直到真正的‘重锤’落下的那一刻。”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阴险的计划,福卡斯利用了斯科莱鲁对他的轻视,更利用了所有人对火药武器这种“新玩意儿”的认知盲区。
“计划听起来很简单。”乌尔夫握紧了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执行起来,那将是一场噩梦,我的士兵必须在友军成片倒下的时候保持阵型,大炮必须在最精确的时间点推出来。”
“所以我选择了你作为我的副统帅。”福卡斯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因为我知道,你的人不是农奴,而你,乌尔夫,你是一个比我更冷酷的赌徒。”
两人对视一眼,一种超越了种族和地位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那么,各就各位吧。”
乌尔夫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走出了统帅大帐。
外面,夜色正浓,但营地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原本嘈杂的喧闹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忙碌。
佣兵头领们正在分发预付的金币,那些粗鲁的汉子们一边磨着刀,一边在谈论着战后要去哪个城市消遣。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福卡斯计划中那道用来消耗敌人锋芒的“肉墙”。
乌尔夫回到了自己的营地,这里没有金币的碰撞声。安东正带着士兵们进行最后一次的药池检查,卢瑟则带着维京勇士们,在给每一柄战斧涂抹油脂。
“大人。”安东走过来,压低声音,“火药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分装成了防潮的皮袋,大炮的引信已经确认了三遍。”
“记住,安东。”乌尔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要面对的不是土匪,那是帝国的正规军,是疯狂的重骑兵。在收到旗语之前,即便我的战马倒在你们面前,你们也得给我像石头一样扎在地里。”
“明白。”安东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卢瑟走到了乌尔夫身边,他看着远方黑漆漆的山谷,眉头紧锁。
“大人,我总觉得这公牛谷里有股死人的味道。”卢瑟瓮声瓮气地说,“福卡斯那家伙虽然疯,但他确实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那些雇佣兵要是知道自己是诱饵,现在怕是已经哗变了。”
“这就是战争,卢瑟。”乌尔夫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斯科莱鲁想当巴西琉斯,福卡斯想保住帝国的尊严,而我,只想在那片废墟上建立我的秩序。为了这个目标,总要有人先去填满那个坑。”
他转过头,看向卢瑟那张刻满刀疤的面孔。
“准备好你的斧子,当重锤落下的时候,我需要你们这些老伙计去帮新军稳住侧翼。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击败斯科莱鲁,我们要彻底摧毁他的神话。”
随着黎明的到来,两军之间的试探彻底停止了。
斯科莱鲁在城堡中收到了福卡斯的回信,信中只有简短的一个词:“如你所愿。”
这位叛军首领发出了狂放的大笑,他命令部下给战马喂食最好的燕麦,给士兵们分发最浓烈的酒,他相信,在那片开阔地上,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的冲击。
而福卡斯,则在营地前最后一次视察了他的“铁砧”。他穿着破旧的甲胄,骑着那匹跟随他多年的老战马,在一个个雇佣兵方阵间穿梭,用最粗俗的笑话激发着他们的血性。
他像是一个完美的指挥家,将这群杂乱无章的人,编织成了一道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深不见底的陷阱。
乌尔夫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新军已经完成了伪装。那些昂贵的火枪被覆盖上了灰色的布袋,士兵们外面套着破烂的罩衫,从远处看,这确实就是一群为了混口饭吃而跟着领主南下的农奴兵。
“亚历山大的幽灵,加上未来的火药。”
乌尔夫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晨风中的凉意。
“斯科莱鲁,希望你的‘天命’,真的能挡住我的子弹。”
公牛谷的雾气开始散去,远方的号角声隐隐传来,在这场豪赌中,胜者将赢得整个帝国的未来,而败者,将成为那块铁砧上永恒的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