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撞击在铜皮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火星四射。大多数箭镞被坚硬的盾面弹开,或是无力地钉在木质背衬里,除了带起几声闷哼,并未造成实质性的骚乱。
“弓弩手,准备还击!”
福卡斯站在一处土坡上,眯起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那些在阵前横行无忌的突厥轻骑。他知道,斯科莱鲁在看他,在那双傲慢的眼睛后面,正在计算着他的耐心。
“射——!”
随着旗语挥动,盾墙的缝隙中突然探出了无数漆黑的弩机和长弓。
“嗡——!”
不同于突厥人那种轻盈的箭雨,拜占庭弩手的齐射更显沉重且精准,弩矢带着巨大的动能,瞬间贯穿了那些轻骑兵单薄的皮甲。
几名正得意洋洋策马炫耀的突厥骑兵被直接带离了马背,鲜血溅在枯黄的草叶上,凄惨的落马声终于压过了挑衅的欢呼。
远处的地平线上,斯科莱鲁看着那道稳如磐石的盾墙,原本轻蔑的眼神中微微多了一丝审慎。
他看着那些士兵在箭雨下岿然不动的姿态,微微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
“福卡斯……你果然还没把帝国军人的那点荣耀丢进酒桶里。这道盾墙,倒是有点当年我们在克里特岛并肩作战时的影子。”
然而,那丝审慎转瞬即逝。
斯科莱鲁重新握紧了马缰,目光移向了盾墙后方那些看起来杂乱无章的雇佣兵和领主私兵。
“但那又如何?仅凭这一千名老兵组成的盾墙,救不了你。你身后那些‘砂石’会在第一轮冲锋中崩解。在这个时代,单凭荣耀是挡不住我的。福卡斯,你是个旧时代的残党,而我会用这股洪水,把你和那个腐朽的帝国一起冲进历史的灰堆。”
他确信,福卡斯已经拿出了他最精锐的部分来撑场面,而剩下的部分,不过是用来填坑的肉泥。
在斯科莱鲁和福卡斯的隔空博弈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华丽的盾墙和嚣张的轻骑兵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那道宽阔的盾墙后方,在那些看起来灰头土脸、穿着不合身罩衫的“农奴兵”中间,隐藏着一种完全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杀机。
乌尔夫趴在一处隆起的土垄后,怀里抱着他的剑,他并没有去看那场华丽的箭矢交换,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斯科莱鲁那黑压压的重骑兵主力上。
安东和他的新军士兵们,此时正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趴在泥泞里。为了掩护身后的两尊大炮,他们甚至在身上覆盖了枯草和破烂的麻袋。
尽管士兵们小心翼翼,但微风中依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味。
与周围那些正因为恐惧而小声祈祷的雇佣兵不同,新军士兵们的手异常稳健,他们已经完成了药池的检查,只等那道改变命运的旗语升起。
卢瑟蹲在乌尔夫身边,他手中的战斧已经涂满了防止反光的油脂,他看着前方那道逐渐被突厥骑兵骚扰得有些不耐烦的盾墙,压低声音问道:“大人,那老家伙快撑不住了,斯科莱鲁的重骑兵已经在热身了。”
“让他等。”乌尔夫头也不回,语气冷静得像一块冰,“福卡斯的‘铁砧’才刚刚开始受热。如果不让斯科莱鲁觉得这块铁砧摇摇欲坠,他那珍贵的‘重锤’重骑兵就不会全力砸下来。”
乌尔夫闭上眼睛,感受着地面的震动。
公牛谷的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
突厥骑兵在抛射了几轮箭雨、留下几十具尸体后,意兴阑珊地退回了主阵。
原本嘈杂的战场,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绝望的死寂。
斯科莱鲁缓缓拔出了他那柄红宝石装饰的长剑,剑尖斜指苍穹。他身后的数万将士,在这一瞬间整齐划一地发出了沉闷的怒吼,那种声音像是从大地的裂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摧毁一切的意志。
“为了巴西利斯(巴西琉斯)!”
“为了斯科莱鲁!”
在震天的呐喊声中,叛军的主力方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那股“洪水”,终于失去了耐心,准备将面前这道“砂石防堤”彻底踏平。
福卡斯在土坡上站直了身体,他看了一眼乌尔夫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来吧,我的老朋友。”他轻声说道,“让我们看看,是你这股‘洪水’更硬,还是我的‘铁砧’更沉。”
公牛谷的大地,开始了剧烈的颤抖,决战的齿轮,在鲜血与尘埃中,终于咬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