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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臭小子就会欺负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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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就是这么的捧高踩低。

  府邸内,原本的仆从大多已经被调离,曾经秩序井然,仆从往来的府邸内如今人丁寥落,入夜之后更是几乎无人走动,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书房里,大皇子瘫坐在那张曾经处理过无数政务的紫檀木椅上,形容枯槁,眼神涣散。

  他身上的华服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换过了,皱巴巴的沾满了酒渍,他的头发也好久没打理过了,头发乱蓬蓬的,胡须拉碴,哪还有半点昔日帝国储君的威严?

  “父皇……我没有……父皇……听我解释……”

  他手里拿着酒壶,嘴里只是机械性地呢喃着这几句话,整个人麻木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又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身为大皇子,帝国名正言顺的储君,怎么会一下子走到这种地步?

  不过是豢养了一个带有深渊血统的的侍女,不过是收了一些贵族的孝敬,不过是……想在父皇面前表现得好一些……

  为什么?

  为什么父皇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直接废了他的封号,将他软禁在了府上?

  他想见父皇一面,哪怕只是跪在地上磕个头,求个原谅……但根本不可能。

  现在,他的府邸内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别说是去见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就连府邸里原先的那些下人,现在也都已经被全部替换掉了。现在照顾他起居的都是些生面孔,一个个都面无表情,跟他们说话也没有半点回应,就像是在看管一个死人。

  “呵呵~呵呵呵~~~”大皇子猛灌了一口酒,突然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笑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

  “殿下……”

  书房的角落里忽然传出了一道细弱的女声。

  那声音低吟婉转,隐隐带着哭腔,哪怕只是随意听上一耳朵,就能让男人的半边骨头都酥了。

  大皇子浑身一震,浑浑噩噩的眼神几乎瞬间就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扭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了声音的来处。

  只见书房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蜷缩着的娇小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瀑布般的银白色长发,尖尖的耳朵,还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紫色眼眸。

  那眼眸里像是蕴含着万千星辰,又像是倒映着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人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会忍不住沉沦其中。

  但这些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条细长的,轻轻摆动着的恶魔尾巴,还有她额头上那两个小巧的、尚未发育完全的紫黑色犄角。

  这些都是深渊魅魔的标志性特征。

  然而,大皇子见到她却丝毫没有惊慌,反而瞬间瞪大了眼睛,激动得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魅……魅姬?!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裁判所抓了吗?!”

  没错,这个少女他认识,不仅认识,还非常熟悉。

  魅姬是一个拥有一半深渊魅魔血统的混血少女。

  三年前,大皇子在完成一个清剿邪教据点的任务时,意外“偶遇”了魅姬。

  当时,她正因为身上那标志性的魅魔特征被一群邪教徒欺负,被折腾得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可她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求饶,为此受到了变本加厉的折磨。

  大皇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出手救下了她,还把那些邪教徒全部杀了个干净。

  从那以后,魅姬就留在了大皇子身边。

  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既能在夜深人静时为他红袖添香,和他一起谈论诗词歌赋,又能在某些时候展现出魅魔一族独有的、让人欲仙欲死的手段……

  她时而清纯如百合,时而妩媚如玫瑰,更重要的是,她还对大皇子极其忠诚。有一次大皇子遭遇了刺杀,是魅姬替他挡住了那致命一击,自己反而险些因此死去。

  一切的一切,都让大皇子彻底沦陷。

  他相信,他和魅姬之间是真爱,是超越了种族与世俗偏见的灵魂契合。

  也正是因此,他越来越偏爱魅姬,渐渐忽略了自己的妃子,子嗣,越来越沉迷于和魅姬的真爱之中。

  甚至,他还在魅姬的撺掇下做出了一些比较刺激的事,例如……当着某些贵族的面,牛他们的夫人之类。

  最终,当魅姬作为他“豢养深渊魅魔”的证据被圣光裁判所抓走之后,苦主们纷纷跳出来作证,也导致了他被废黜的惨剧。

  “殿下……”魅姬抬起头,水汪汪的紫眸中满是泪水,声音哽咽,“奴婢,奴婢是逃出来的……裁判所的那些人……他们……他们要对奴婢用刑,奴婢没办法,在转移的路上,用了一些天赋本能……杀了守卫逃了出来……”

  她爬到了大皇子的脚边,抱住了他的腿,哭得梨花带雨:“殿下,奴婢好怕……奴婢只想见您一面……就算死,奴婢也要死在您身边……”

  看着脚边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孩,大皇子弗里德里希那颗已经死寂的心,突然又跳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伸出了手,轻轻抚摸着魅姬的银发,鼻子酸涩,声音沙哑:“傻丫头……你回来做什么……这里……这里已经是死地了……”

  “奴婢不在乎!”魅姬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泛着坚定的光芒,“只要能和殿下在一起,就算是地狱,奴婢也愿意陪您去!”

  大皇子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紧紧抱住了魅姬,仿佛抱住了这世间最后的一丝温暖:“好~好~!本皇子……本皇子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这段时间,大皇子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树倒猢狲散”。

  他那明媒正娶的皇子妃,在得知他被废黜的消息后,连面都没露就直接带着他的几个子嗣连夜逃回了娘家。

  逃回了那个位于帝国西南的米奈希尔王国。

  她本就是王国的公主。

  据说临走前,她还放话说两人早就没有了感情,要与他“恩断义绝”,一副生怕被他牵连,连累娘家的样子。毕竟,米奈希尔王国的整体实力,可是远远不如格里姆斯比帝国的!

  而曾经那些敬畏他、爱戴他、恨不得跪在地上舔他靴子的贵族们,如今一个个也是对这里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半点晦气。

  就连府里养了十几年的老管家,在被替换前也偷偷卷走了书房里几幅值钱的字画,临走时连头都没回。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大皇子曾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帝国未来的主人,如今才发现,失去了那层储君的光环,他什么都不是,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殿下……”

  魅姬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大皇子低头,看着怀中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也不知道她一路上经历了多少危险和磨难,她身上的衣裙已经变得破烂不堪,素白的布料更是沾满了污泥与血迹,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大皇子颤抖着手,轻轻拨开了她额前的银发,让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彻底暴露在了自己面前。

  她那张曾经光洁如玉,没有丝毫瑕疵的脸上,此刻竟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有烙铁烫出的焦黑印记,有皮鞭抽出的狰狞血痕,还有……圣光灼烧的痕迹,乍一看去伤痕累累,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大皇子每发现一处伤痕,心就忍不住抽痛一下,愈发痛恨自己的无能。

  “裁判所的那些畜生~!”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了一抹暴戾,“他们竟然……竟然这样对你……”

  “殿下别气,奴婢不疼……”魅姬虚弱地冲他笑了笑,泛着水光的紫眸中满是对大皇子的依恋与崇拜,“只要能看到殿下,奴婢什么都不怕……在奴婢心中,殿下就是天,就是奴婢唯一的主宰……为了殿下,奴婢死也愿意……”

  她说着,又往大皇子怀里缩了缩,那副脏兮兮却又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走丢许久后终于找回了主人的小猫。

  大皇子的心,彻底融化了。

  他紧紧的抱住了魅姬,仿佛抱住了这世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温暖。

  在这一刻,什么皇位,什么权力,什么父子亲情,都不如怀中这个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女孩重要。

  “魅姬……”大皇子声音沙哑的许诺道,“本皇子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殿下……”魅姬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奴婢相信您……奴婢永远相信您……”

  如水的月色从窗外斜斜的照进了书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相互温暖之中,一晚很快就过去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书房时,原本死气沉沉的府邸,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生机。

  书房内,大皇子端坐在镜前,一身玄色锦袍熨帖得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胡须也已经修剪得整整齐齐。

  虽然他的眼窝还有些深陷,但眼中的涣散和绝望却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身后,魅姬正温柔地为他整理衣襟,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世间再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男人更重要了。

  不得不承认,一番拾掇后,大皇子还是极有卖相的。

  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龙行虎步,哪怕四十岁了,也丝毫不显老,反而更有成熟男人的韵味,只是之前受了太大的打击,才把自己搞得形如枯槁,如今精气神一恢复,那股属于皇族的威严与贵气就再次散发了出来。

  “殿下,您真好看。”魅姬轻声说道,眼中满是痴迷。

  大皇子轻轻握住了魅姬纤细的手指,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些皇权,那些虚名,那些高高在上的位置,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的一根发丝。”他声音低沉而真挚,指腹不自觉的抚摸着她胳膊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痕,“你说得对,咱们可以寻一处人迹罕至的小村庄,从此隐居山野,不问世事。只是……到时候怕是要苦了你了,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仆从成群,有的只是粗茶淡饭,柴米油盐。”

  闻言,魅姬仰起了小脸,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光,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她用力摇着头,银白色的长发不住晃动:“不,殿下,只要能与您在一起,就算是吃糠咽菜,饮冰卧雪,那也是奴婢最幸福的时光。奴婢不在乎富贵荣华,奴婢只在乎殿下您……”

  一番情真意切的倾诉,让大皇子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好。”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眼中焕发出了久违的光彩,“本皇子这就去求见父皇,请他开恩,允我退出夺嫡之争,只求一个闲散的爵位,带着你远走高飞。你乖乖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言罢,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府邸大门。

  府邸外,身披黑甲的禁军护卫如铁塔般伫立,长枪交叉,封死了出路。

  见大皇子前来,为首的护卫队长面无表情地横枪一挡:“殿下,陛下有令,您不得外出。”

  大皇子驻足,身形挺拔如松,竟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仪。

  他垂眸看着那护卫,语气平淡,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去通传陛下,就说本皇子有紧急军情禀报,事关帝国存亡。”

  那护卫队长嗤笑了一声:“殿下,您如今已被褫夺封号,软禁于此,哪来的军情?莫要为难我等……”

  “放肆!”大皇子骤然发作,双目圆睁,一股久居上位的皇者气势轰然爆发,“本皇子虽暂遭困顿,但体内流淌的依旧是格里姆斯比皇室的血脉!耽误了军情,导致社稷倾覆,这等罪责,你这小小的禁军队长,担待得起吗!?”

  护卫队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仪震慑住,手中的长枪不自觉地垂下了几分。

  他迟疑片刻,见大皇子气度从容,眼神坚定,不像是虚张声势,只得讪讪道:“……殿下稍候,末将这就派人通传,但陛下是否恩准,末将可不敢保证。”

  “快去!”大皇子一挥衣袖,负手而立,竟有几分渊渟岳峙之态。

  半日之后,一匹快马从皇宫方向疾驰而来,带来了皇帝的口谕:“陛下有旨,允大皇子入宫面圣,但需禁军护卫全程随行,不得有误!”

  大皇子嘴角微微上扬,当即命人套马,而后从容登上了马车。

  在十余名禁军护卫的押送下,马车轱辘辘的驶向了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

  皇帝格里姆斯比九世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军情战报之中,时而眉飞色舞,拍案叫绝,时而眉头紧锁,长吁短叹。

  他手中握着一份来自北境的捷报,正是林奇联合舰队攻克不冻港、推平霜狼氏族老巢的喜讯。

  而另一份奏章上,却记载着卡斯伯特军团长战死沙场,北境出现撕开帷幕级别的深渊裂隙,冰霜城彻底沦陷为腐化之地的噩耗。

  大皇子正跪在不远处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往日里,他如果被父皇如此冷遇,早就已经心神不宁,要么急于辩解,要么惶恐战栗。

  然而此刻,他双膝跪地,双手平放于膝,呼吸绵长而平稳,眼观鼻,鼻观心,居然远比平常定的住神。

  好片刻后。

  九世终于将战报放下,揉了揉眉心,对侍立在一旁的宫廷总管塞拉苏斯叹息道:“真的是喜忧参半啊~~”

  塞拉苏斯躬身低语:“陛下所言极是。喜的是,林奇那小子联合自由城邦与怒涛军团,竟真的打下了不冻港,推平了霜狼氏族经营了数百年的老巢,这可是解了帝国的心腹大患,堪称不世之功。”

  “而忧的则是……卡斯伯特战死,北境的深渊之灾非但未能扑灭,反而愈发猖獗,竟出现了大片深渊腐化之地,连冰霜城都化作了魔域,更有九阶魔将真身降临……”

  “九阶魔将……”九世眯起了眼睛,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这可是能威胁圣域的恐怖存在。”

  塞拉苏斯连忙宽慰道:“陛下勿忧。艾德里安院长已然晋升圣域,实力大增。况且,‘耳语者’传回密报,那林奇小子身边,似乎还随行着一尊四翼战争天使……有此等战力,腾出手来对付北境的深渊之灾,应当不在话下。”

  “还得是那小子啊……”九世闻言,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嘴角也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苦笑,“每次危难关头,总能给朕整出点新花样。”

  说完,他这才想起了跪在下首的长子,低头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大皇子正跪在地上,一身玄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神态从容,哪有半分因为被软禁而导致的颓丧和萎靡?

  再看他的眼神,也是清澈而坚定,气度更是沉凝而内敛,竟然比往日作为储君时更加沉稳,更加……像一位真正的皇者。

  九世眼中闪过了一抹讶异之色,随即收敛住情绪,缓缓开口:“你来了。”

  “儿臣拜见父皇。”大皇子当即低头叩首,声音平稳的说道,“儿臣有要事相求。”

  九世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语气中透出了几分不满:“朕记得,你方才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大皇子身形一僵,随即抬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坦然:“请父皇恕罪。若是不这么说,儿臣恐怕……连这道门槛都跨不进来,更遑论面见天颜。”

  御书房内的空气骤然一沉。

  塞拉苏斯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心中暗道这位殿下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拿军情当儿戏。

  然而九世凝视着大皇子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看他虽然有欺君之实,却毫无狡辩推诿之意,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坦荡,九世胸中的那口怒气竟莫名消了几分。

  “也罢。”九世将笔搁在了笔架上,看着他道,“看在你今日表现尚可的份上,朕给你这个机会。说吧,究竟何事,值得你用这种法子来见朕?”

  大皇子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望向了御案后的父亲:“儿臣……愿放弃一切。”

  “哦?”九世眉梢微挑。

  “儿臣不求恢复亲王之位,不求重获继承权,更不求权柄富贵。”大皇子俯身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恳切而坚定,“儿臣今日来此,只是想请父皇开恩,赏儿臣一处偏远小封地,一个小爵位,哪怕是男爵、勋爵也好,让儿臣能和魅姬一起……远走高飞,隐居山野,从此不问世事,闭世终老。”

  他说着抬起了头,眼中竟泛起了真挚的泪光:“儿臣深知她身份敏感,难为世人所容,但儿臣敢以性命担保,她绝不会危害帝国。儿臣……儿臣只想做个寻常富家翁,和她一起粗茶淡饭,白头偕老。求父皇成全!”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九世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却在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扶手。

  他那双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眸之中似有风暴在酝酿,沸腾的怒意像岩浆般在不停的翻滚,累积。

  “你……”九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一字一句,说的很慢,“收回刚才的话。”

  “父皇?”大皇子一愣。

  “朕说,收回刚才的话。”九世依旧面无表情,但身体却在微微颤抖,“朕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大皇子瞪大了眼睛,随即脸色因为激动而泛起了潮红。

  他膝行两步,声音拔高道:“为什么!?父皇,儿臣是认真的!儿臣已经想清楚了,那皇位儿臣不要了,那权力儿臣也不要了!儿臣只想……”

  “啪!”

  一声巨响,九世竟将案上那方镇纸狠狠砸在了地上。

  那块东方大陆来的上好美玉瞬间摔了个四分五裂,碎片飞溅而出,在大皇子脸颊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大皇子整个人都怔住了。

  还没等大皇子反应过来,九世已经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般从御案后冲了出来,一把揪住了大皇子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逆子!混账~!畜生~!!”

  九世气得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再无半分帝王的从容。

  他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大皇子脸上,打得大皇子嘴角溢血,整个人踉跄着撞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国难当头,北境沦陷,你三弟落入了深渊手中,生死不明,帝国需要人手,需要皇室子弟站出来的时候,你告诉朕,你要为了一个深渊来的表子,去隐居!?”

  九世犹自不解气,走过去又是一脚踹在了大皇子腹部,将他踢得蜷缩在了地上:“你以为被废了亲王,你就不是朕的儿子了?你就不是格里姆斯比皇室的长子了!?马克西米利安再不肖,他也是朕的儿子!他在北境被恶魔啃噬的时候,朕在这御书房里,连眼睛都不敢闭!就怕一闭眼,就听见他的惨叫声!”

  老皇帝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眼眶通红:“朕只能憋着,朕只能忍着,朕告诉自己,朕是皇帝,不能哭……可你呢?你这个兄长,你这个曾经被朕视为储君的长子,你现在告诉朕,你要为了个魅魔,去钓鱼种葡萄?!”

  他指着大皇子的鼻子,手指微微颤抖,连嗓音都破了:“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跟朕说这种话!?”

  大皇子被打得七荤八素,耳畔嗡嗡作响。

  他捂着红肿的脸颊,嘴角渗出了血丝,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懵逼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了神来,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老三……老三他怎么了!?”大皇子颤声问道,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惊惶,“北境……北境究竟出了何事?”

  他这段时间被软禁在府中,消息闭塞,自然是根本无从得知外界的变故。

  “你还有脸问!?”九世怒极反笑,一把揪住了大皇子的头发,把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若不是你这废物先前耽于酒色,荒废政务,失德被废,朕又岂会铤而走险派出老三,害他最终落入了深渊的魔掌!?”

  话音未落,他又是重重一记耳光甩在了大皇子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香炉。

  九世自己也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稳。

  “陛下!陛下息怒啊!”塞拉苏斯赶忙上前劝慰,“龙体要紧,大皇子殿下纵然有罪,也经不起这般重责啊……”

  “滚开!”

  九世暴喝,反手甩开了塞拉苏斯,而后又是一脚在了大皇子身上。

  他犹不解恨,指着他鼻子继续怒骂道:“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朕今日便打死你这逆子!”

  话音戛然而止。

  九世魁梧的身躯骤然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望向了自己的胸口。

  只见一柄淬了毒的漆黑匕首,正不偏不倚地插在他的心脏位置,刀身已经没入至柄。

  而握着匕首另一端的,正是方才还在“忠心劝谏”的塞拉苏斯。

  这位侍奉了九世数十年的宫廷总管,耳语者的首领,九世最信任之人,此刻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冷漠得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

  “你……你……”九世瞳孔骤缩,喉结艰难的滚动着,鲜血止不住的从嘴角溢了出来,“塞拉苏斯……你……为……什么……”

  “唉~陛下……”塞拉苏斯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轻柔,“您不该重新启动伊莉莎皇妃之死的调查,更不该……准备等林奇子爵平定了北境后,就封七皇子殿下为伊索里亚亲王的……”

  “你……你~!!”九世如遭雷击,眼中闪过了一抹恍然,随即便泛起了滔天的悲愤与悔恨,“原……原来是你……你和那贱人……难怪……难怪……”

  话还没说完,一口黑血就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九世的身形晃了晃,而后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之中,还残留着浓浓的震惊与愤怒。

  “父……父皇!?”

  大皇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惊变的一幕,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指着塞拉苏斯,手指痉挛:“你……你……你杀了我父皇!?你这狗贼,你竟敢弑君!?”

  “嘘~~”

  塞拉苏斯缓缓站起了身,慢条斯理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了一块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

  在门外侍卫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之前,他快步走到了浑身僵硬的大皇子面前,将那柄染血的匕首,轻轻塞入了大皇子瑟瑟发抖的手中。

  “不,大皇子殿下……”塞拉苏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平静,“是您……杀了您父皇。”

  说着,他凑近了大皇子耳边,低声笑道:“毕竟,刚才外面所有的侍卫,都听到您和陛下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还有……打斗。”

  大皇子顿时如坠冰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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