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州郡,莽原辽阔,大商军营星罗棋布。
传信官的身影刚退出营帐,林恩便揉了揉紧锁的眉头。
“将主,可需医官?”一旁的心腹亲卫低声探问,语气里透着忧心。
“无妨,”林恩挥手打断,声音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下去吧,容我静思片刻。”
亲卫领命,带人退出营帐,却未走远,只在门帘外默然侍立。
帐内一时寂静。林恩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枚冰冷的豫州诸侯令牌上,胸中郁气翻涌。
“妈的,什么狗屁世界!”
忍了忍,但是忍不住,林恩还是骂娘了。
刚开始一觉醒来,听到闻仲,西伯侯姬昌等名字,他以为自己穿进了那个仙魔并起、封神在即的大世界。
大商统御四方,八百路诸侯拱卫王畿,太师闻仲远征北海……
这里面可是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结果,现实却是当头一棒。
谁能告诉他,堂堂魔家四将,未来守护南天门的战将,怎么会是四个蓝皮肤的唐氏儿??
这尼玛给他干进哪个版本的封神世界里了?
魔家四将是四个大巨人,这也就罢了,也许是人家发育好呢。
但是那双清澈的眼神,这不纯纯的唐氏吗?
即使林恩心中再催眠自己,也改变不了自己所来的世界,是一个魔改版的垃圾封神。
想想后面那些什么元始天尊能被凡人抽干法力,通天教主变成了西方伏地魔,武王姬发和邓玉婵眉目传情。
这些糟蹋人眼睛的东西,简直令林某人一阵恶寒。
“乌尔善版的封神,呵,一个挂着东方皮囊,强行塞满西式内核的缝合怪。”
林恩无奈地晃晃脑袋,眼神中满是无语。
“狗屁不通的世界!”
“那既然这样,可就别怪他林某人心狠了。”
心里这般想着,林恩的眼神中也划过一丝狠戾。
虽然不知道如此贬低诋毁这些大能的世界,是怎么允许存在的。
但是自己既然来了,那就得洗洗眼。
正好邪剑仙的邪念之力和遮天世界里乱古大帝的魔胎之术,就先在这个世界里练一把吧。
借势生魔,崩碎天地,重铸秩序。
反正林恩都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邪念更加恐怖。
待思绪沉淀,林恩拿起令牌,大步掀帘而出,走向中军总帐。
闻太师远征北海十几年,今日也总算是彻底平定了。
这次召集诸位诸侯进去,估计是嘉奖和册封,闻太师是有这个权利的。
赴宴之路不过百步,风沙弥漫。
悬于空中的硕大青铜灯盏摇晃着昏黄与锈绿交织的光,笼罩整个营地。
地面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如同鬼魅共舞。
血腥、汗臭、巨兽油脂的浓腻、半生烤肉灼焦的气味,混杂一处,扑面而来。
林恩步履沉稳,却将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几步开外,一口军井刚刚汲出清澈的水,几个风尘仆仆的士兵正围着水瓢传递。
一个嘴唇干裂、面色灰败的斥候踉跄着挤到最前面,眼中是渴求的火焰。
接过水瓢,贪婪地、大口吞咽。
林恩移开目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前方篝火熊熊,烤炙着一副巨大的异兽腿骨,油脂滴落火中,爆出噼啪声响,焦香四溢。
旁边两个面黄肌瘦的新兵,眼巴巴地望着骨架上那尚未完全熟透、还透着血丝的肉块,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声。
真实的商朝,那是极为血腥残忍的。
比如将战败者砍下脑袋祭祀,这都是家常便饭。
林恩下意识放开身上的情绪之力,各种哀嚎,痛苦,挣扎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灰色气流,从四面八方传来,直接汇入林恩的体内。
原本还算清澈的眼眸,也莫名的变得森冷起来。
既要养育魔胎,那就要接受情绪意念的融入。
终于行至主帅大帐前。
巨帐由盘龙柱擎起,门廊挂着闪烁幽蓝魂火的巨型异兽獠牙。
帐内喧哗与人沸之声穿透厚重的帐幕。
帐门前,两列力士宛如青铜浇筑的巨像,重甲覆体,只露狰狞下颚,手中倒持的符文巨锤杵在地面。
目光验明腰间令牌后,沉重的巨锤才向两侧移开寸许,露出入内的缝隙。
一步踏入帐内。
视野骤然开阔,与帐外俨然两重天地。
穹顶有巨大的青铜浑天仪虚影缓缓运转,星辰轨迹交织。
巨大的青铜桌案更形如祭台,其上异兽心肝尚带血丝,金色血滴的仙禽翎羽,灵气氤氲的奇珍异果堆叠如山。
案后,那道如山岳般的身影端坐。
闻仲,闻太师!
玄铁鳞甲深沉如渊,覆盖其身,甲片缝隙间似有熔岩流动。
苍苍白发下,一张刀削斧凿般的刚毅面庞。
一只眼浑浊似含万载风霜,另一只眼中,却似燃烧着一轮旋转不息的金色烈阳。
额上那道青铜竖痕微微张合,透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仅仅是存在于此,那沛然的威压就如无形的海潮般席卷整个大帐,压下了喧嚣。
身边侍立几位同样怪异的人:
半脸为怪、半脸为肉身的将军;
皮肤龟裂如烧焦大地,透出丝丝熔岩红光的异人;
更有背负骨翼、目光锐利如鹰隼的翼将。
此皆为闻仲征战四方的奇人异士。
林恩的到来,并未在喧嚣的大帐中激起多少涟漪。
他所属的豫州侯,不过是那八百诸侯中的一员。
也只有四大诸侯,或者是800中小诸侯中那几个特别强势的,才能够引起闻仲的注视。
一名侍从悄然上前,躬身为礼:
“将军,您的席位在此。”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稍敛喧哗。
林恩纹丝未动。
这静立,在热络的庆功宴席间,显得格外突兀。
帐内的声音如潮水般一层层退去,无数道目光从喧嚣中移开。
带着惊疑、审视、不耐,汇聚向这个不起眼的小诸侯将军。
什么情况,面前的人好大的胆子,在这里出风头??
主位上,闻仲闻太师缓缓放下手中那杯尚在氤氲血色的异兽血酿。
眉心那一道青铜竖痕似有感应,微不可查地翕动。
那只燃烧着金色烈阳的眼瞳转向林恩,目光沉凝:
“豫州侯的人,站此不动,所谓何事?”
声音不高,却如闷雷滚过地面,震得人心头一悸。
营帐落针可闻,就连喧嚣也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