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何进又瞧不起这些个没卵子的家伙,双方早就积怨己深。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进行清算,更何况,这些年买官卖官所带来的大笔钱财,着实让人眼红。
“不可!”
何太后断然否决,眼神顿时锐利起来,生在深宫之中的她,可是知道这群太监的阴狠。
“哥哥,小不忍则乱大谋。
张让等人侍奉先帝多年,深谙宫廷阴私,手中更掌握着无数秘密和死士。
如今他们如同惊弓之鸟,若贸然强攻,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在宫中施展出什么同归于尽的阴毒法门。
伤及辩儿,或是毁了传国玉玺等重器,你我悔之晚矣。”
传国玉玺一项是由大监所保管,现在刘宏突然驾崩,这玉玺也在张让等人手中。
“待辩儿顺利登基,继承大汉残余气运,成为口含天宪的天子。
那时,以天子之名下诏,名正言顺地清算阉党,哥哥再带兵动手,方是万全之策。
至于现在,他们的人头,倒不失为一份送给袁隗,杨彪他们的见面礼。
这些世家大族,对十常侍的恨意,只怕比我们更甚。
用阉党的命,换他们的支持,这笔买卖,划算。”
何进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高,妹妹实在是高,还是你想得周全。
对对对,袁隗那老匹夫,头发都白了,肯定恨透了张让他们。
行,就这么办,妹妹你安心在宫里筹划登基大典,外面的事,还有那群阉狗的命,交给哥哥。”
何进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提着十常侍人头在世家面前耀武扬威的场景。
志得意满地一拱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何太后看着兄长远去的背影,脸上并无多少轻松。
她低头看向依偎着自己的刘辩,孩子眼中依旧懵懂。
轻轻叹了口气,将孩子搂得更紧些,目光投向殿外阴沉的天色。
这深宫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西园,十常侍秘所
辉煌的殿宇深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坟墓。
曾经权势熏天、连三公都需看其脸色的十常侍,此刻围坐一堂,个个面色灰败,眼神闪烁不定。
太监自古就是因皇帝才能够耀武扬威,说白了就是刘宏养的一群嘶咬门阀的狗。
现在主人没了,他们自然会恐惧。
张让脸色惨白如纸,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帝崩时沾染的血污早已洗净,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惊悸犹在。
赵忠,这位执掌禁军升迁、外将奏报,则面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玉案,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段珪、高望、郭胜、夏恽,分掌黄门、掖庭、御府、侍卫,也都是坐立不安,眼神游移。
毕岚掌工程,看着自己保养得宜、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崩塌的景象。
栗嵩、孙璋、张恭、韩悝、宋典,分掌尚书台文书、符节玺绶,更是面无人色。
十常侍说白了就是一个内部的小朝廷,用来分化前边朝堂的势力。
这种权力斗争早已弄得你死我活,根本没有半点缓和的余地。
殿角的阴影无声蠕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太监如同鬼魅般滑入。
在张让耳边低语片刻,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死寂。
“砰——!”
赵忠猛地一掌拍在玉案上,上好的玉石竟被拍出几道细纹。
他额角青筋暴跳,尖利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何进,何屠夫,卑贱的市井之徒!
竟敢将我辈视作待宰猪羊,拿去与袁隗那老狗做交易?狂妄!找死!!”
在这皇宫之中,眼线最多的,自然是太监。
刚才何家兄妹的那番言语,已经一字不差的被传了过来。
“完了,全完了…”栗嵩声音发颤。
“朝堂上那群士大夫,早就恨不得生啖我等之肉。
如今陛下驾崩,何屠夫手握兵权,又有太后撑腰。
他们必然会联手,我等,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矣!”
张让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翻云覆雨、视百官如无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却奇异地恢复了一丝冷静,环视一圈面如死灰的同僚,声音嘶哑:
“诸君,嚎哭无用,坐以待毙,便是引颈就戮。”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一股阴寒的气息弥漫开来:
“何屠夫要我们死,袁隗要我们死,这满朝文武,都想要我们的命!
好!好得很!”
张让目光如同毒蛇,刺向赵忠:
“赵常侍,你掌兵符多年,外镇诸将,可有能用之人?
需根基浅薄,手握强兵,且,敢行非常之事者!”
赵忠眼中凶光一闪,瞬间领会,他迅速在脑中筛选。
世家子弟不可用,清流名将更不可靠……
一个名字猛地跳出:
“凉州,陇西董卓!
此獠出身边鄙,素有勇力,麾下西凉铁骑悍勇无匹。
且此人野心勃勃,贪财好利,在朝中毫无根基,正是一把锋利无主的好刀。
只要许以重利,授其大义名分,必能为我所用!”
“董仲颖……”
张让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他也很清楚,半响之后,眼中寒光爆射,“好,就是他!”
不再犹豫,猛地转向负责符节玺绶的宋典、韩悝:
“取玉玺,拟诏!”
又看向执掌尚书台文书的栗嵩、孙璋:
“用密文,立刻发出!”
宋典颤抖着捧出沉重的传国玉玺。
张让一把抓过,蘸着特制的朱砂墨,在一张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特制符诏上狠狠盖下。
受国运反噬而黯淡的玉玺,印下的瞬间竟微微亮起一丝妖异的红光。
“诏曰:”
张让口述,栗嵩奋笔疾书。
“帝崩国危,洛阳有奸佞作乱,图谋神器。
着凉州刺史董卓,速率本部精兵,星夜兼程,入京平乱,拱卫新君,不得有误!”
最后一个字落下,张让咬破指尖,一滴饱含他精血的血珠滴落诏书。
符诏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包裹着血色玉玺光影的漆黑流光,朝着西北凉州方向,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