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斩白蛇,断汉之国运,若非光武刘秀这补天之人,汉室早亡。
可惜,光武太强,耗尽了大汉最后一丝元气,其子孙一代不如一代。
到了今日,权柄尽落外戚阉宦之手,正是天赐良机!”
“只是,我终究算错了一步……”
李儒的眼神黯淡下去,带着深深的悔恨。
“我低估了西汉帝陵中,那积聚了数百年的怨毒龙气,竟如此污秽、如此凶猛。
竟将相国彻底拖入了魔道深渊……”
想起洛阳皇城中那尊恐怖的魔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至如此地步,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毒杀幼主,断绝刘氏正统!
掘陵毁脉,斩断龙气根基!
焚毁洛阳,将儒家借以维系统治的神都象征,连同那些依附其上的门阀气运,一同付之一炬!!”
“只有将这神汉的根彻底刨断,让这天下彻底大乱!!”
李儒的声音如同垂死野兽的咆哮,充满了毁灭的快意。
“只有在乱世的废墟之上,在儒家天命崩塌的尘埃之中,我法家之道,才有重新萌芽之地。”
果然,法家之人都是偏执之极的狠人。
将心中积压数十年的秘密与仇恨尽数倾吐,李儒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心力。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光芒迅速从眼中褪去。
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荧光,那是生命本源即将彻底消散的征兆。
李儒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虚弱地望向林恩:
“如今神汉根基已毁,儒送予将军的礼物,想必已至益州。
那承载帝国文脉、百家残篇的千载典籍,望将军善用。”
他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
“只求将军将来,若能定鼎天下,为我法家,留一席之地。”
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林恩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
“先生所求,不过一席之地。只是先生不怕林某得了玉玺,收了典籍,将来却翻脸不认账么?”
李儒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微弱却笃定的笑意,声音细若游丝:
“我法家看人,尚有几分把握,若无将军出现,这天下归属,犹未可知。
但将军既现,一切便已注定。”
眼中的光芒即将彻底熄灭。
“先生此言,倒是让林某受宠若惊。”
林恩忽然向前一步,站在李儒面前。
“不过,林某更想,让先生亲眼看到那一天。”
话音未落,林恩伸出了右手,轻轻按在了李儒枯槁的肩膀上。
嗡——!
一股难以言喻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温润的甘泉,瞬间从掌心涌入李儒那油尽灯枯的躯体。
“呃……!”李儒浑身剧震。
如同枯草般灰败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黑,重新焕发出光泽。
干瘪褶皱的皮肤如同被注入了水分般迅速充盈、恢复弹性,透出健康的红润。
佝偂的脊背挺直起来,枯槁的身躯仿佛吹气般变得饱满健硕。
那原本微弱如萤火的生机之火,被这股浩瀚的力量瞬间点燃,熊熊燃烧。
因反噬而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本源,竟被这股力量温柔而霸道地修复弥合。
仅仅数息之间,那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李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四十许岁、眼神锐利深邃、身躯挺拔健朗的中年文士。
时光仿佛在其身上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李儒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恢复有力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法力与生机。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紧致的脸颊,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恩。
那双曾经浑浊、充满死寂的眸子,此刻精光四射,却也充满了茫然。
“这……这……”
饶是李儒智计通天,此刻也完全失语,巨大的震撼让其一时无法思考。
自己身上所受的伤,那可是龙气反噬所带来的道伤。
这个东西就相当于是被打上了一个烙印,各种天材地宝都无法将其治愈,而且就连骑身上的经脉都已经枯竭。
这种东西就算是医家的那群隐世大能们出来,也治不好。
刚才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能够抹除神汉意识反噬的,只有同等级,或者更高层次的存在!
林恩收回手,负手而立:
“先生智计无双,洞悉世事,林某不才,虽据三州之地,然欲定鼎乾坤,廓清寰宇。
帐下正缺先生这般能断大势、执掌乾坤的谋国之士!”
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与诚意:
“不知先生,可愿屈尊,入我益州幕府,共襄盛举?”
就如同林恩所说,人道争锋争的是人杰,武将有了,但是谋士太缺了。
数得上号的谋士,先说诸葛亮和庞统这对卧龙凤雏。
诸葛亮是诸葛家的,庞统是荆州八大世家庞家之一,郭嘉又是水镜书院镜湖先生的弟子。
真正顶尖的谋士,都是有家世传承的。
他们注定不可能和林恩走上一道,因为林恩所行之事,就是要根除世家门阀。
这一点,注定不可能妥协。
李儒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生机,又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手段通天的年轻州牧。
良久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虽然破旧却已不再显得狼狈的衣袍,后退一步。
对着林恩,双手交叠,深深一揖到底。
“儒,飘零半生,罪孽深重,蒙主公不弃,活命之恩,再造之德。
儒,拜见主公,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荒庙之中,君臣之契,于此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