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风卷过残留的佛光与妖气,带起几分萧索。
法海望着林恩与琼霄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刚毅的脸上满是不解与未能完成职责的郁结。
紧握着手中的禅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济公和尚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摇了摇头,拿着那把破蒲扇,对着法海的脑门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哎哟!”法海吃痛,回过神来,有些委屈地看向济公,“师叔……”
“小法海啊小法海,”济公掏了掏耳朵,惫懒地靠在旁边一块山石上。
“看你这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还没琢磨明白呢?”
法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沉声道:
“师叔,非是弟子固执,人妖殊途,此乃天地定数,如同水火不能相容。
那白素贞与凡人结合,已是逆天,如今更是怀有身孕,若诞下子嗣,非人非妖,扰**常,日后必生祸端。
更何况,人寿不过百年,妖寿却绵长,待那许仙垂垂老矣,白蛇情根深种,岂能坐视?
届时,她若行那逆天改命、强续阳寿之事,扰乱阴阳秩序,又该当如何?
弟子欲将其镇压于雷峰塔下,借佛法消磨其情欲妄念,待她真正看破红尘,道心清明,自然可脱困而出,甚至有望仙道。
此乃弟子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处置之法,既全了她修行不易,亦维护了天道纲常。”
法海将心中所思所想和盘托出,目光坦荡,自认并无私心。
济公听完,却是嘿嘿一笑,用扇子指着法海的胸口:
“你的心是好的,降妖除魔,维护秩序,这点师叔不否认。
但是啊,我的傻师侄,你这法子,说好听了叫刚正不阿,说难听了,就是一根筋,霸道!”
这位老和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平淡却又语重心长:
“你觉得是为她好,为苍生好,可你有没有问过那白蛇,她愿不愿意被你这样好意?
你有没有想过,那许仙若知情,是愿意与爱人相守短暂数十年,还是愿意看她被镇在暗无天日的塔底千年万年?
过刚易折,法海,你这般强行将自认为的对错扣在别人头上,与那强取豪夺的魔头有何本质区别?
不过是披着一层正义的外衣罢了,嗔念一起,自以为秉持公道,实则已偏离佛家慈悲本意,小心堕入‘我执’魔障而不自知!”
佛道其实原本同源,其中执念,无论是在佛还是在道,那都是极为要命的魔障。
执念不同于杀念,魔念,有的时候即使人深陷自我认知,也不会丝毫察觉不对。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在法海心头。
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济公所言,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内心深处那不愿承认的理所当然的霸道。
想到这里,法海缓缓闭上了双眼,额间隐隐有汗珠渗出。
原来,自以为的正义,早已掺杂了如此多的“我执”与“嗔怒”吗?
良久,法海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的锐利与固执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反思与清明。
双手合十,对着济公深深一礼,声音低沉:
“阿弥陀佛,多谢师叔点化,弟子明白了,是弟子着相了,嗔心已起,却不自知。
强加于人,非是慈悲,实乃另一种恶。”
抬起头,望向金山寺的方向,目光变得沉静:
“待回寺之后,弟子当自入雷峰塔底层,面壁思过,诵读《法华经》。
何时真正洗去这心中嗔怒与执着,懂得何谓圆融慈悲,何时再出关。”
济公见他如此,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法海的肩膀:
“这就对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去吧去吧,好好在塔里想想,是降服外魔难,还是降服心魔难。”
说完,济公颠了颠脚上那双不一样的破草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摇摇晃晃地向着山林深处走去。
身影逐渐模糊,只有那嬉笑的歌声隐约传来: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杭州城内,那间临湖的茶楼,依旧喧嚣中带着闲适。
二楼窗边,空间微微波动,白素贞和小青只觉一阵恍惚,便已重新坐在了座椅上。
周围茶客依旧谈笑风生,似乎对她们的突然出现毫无所觉,时间仿佛在此处凝滞了一般。
两姐妹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小青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偷偷打量对面安然品茗的林恩和琼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再不见之前的泼辣。
蛇类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两位的气息,比那座恐怖的秃驴还要深邃可怕无数倍。
林恩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白素贞身上:
“小白蛇,为了一个凡人情爱,纠缠至此,甚至不惜对抗天条,招惹强敌。
你可曾想过,千年修行,或许会因这一念之差而付诸东流?此刻若能抽身而退,返回深山清修,尚来得及。”
白素贞闻言,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茫然,下意识地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低声道:
“前辈,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素贞本心确为报恩而来,只想保他一生平安喜乐。
可不知何时,这份心便变了质,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如今更是,晚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修炼的乃是玄门正宗功法,道心原本澄澈,此刻虽为情所困,却尚未完全迷失,还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状态与危机。
林恩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白素贞的腹部,那里一丝微弱的文曲星气正在孕育。
心中微叹,自己麾下这些星君,为了履行职责,也是够忙的。
不仅仅是自己,这个紫薇大帝要传道诸天,就连麾下的一众星君,也得在诸天履行职责。
要单论在诸天世界的信仰之力,文曲星可谓在一众星君中名列前茅。
所以不得不分派万千化身降生于诸天世界中,这白蛇世界中,自然也有文曲星降世。
不过林恩没有多言,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茶杯沿口敲击了一下。
叮——
一声清越的微鸣,仿佛星辉坠入凡尘。
杯中普通的茶水,瞬间荡漾起朦胧而纯净的星辰光辉,隐约可见细微的月华如流萤般闪烁。
“喝了它。”林恩淡淡道。
白素贞眼神一亮,感受到那茶水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精纯的星辰月华之力,心中震撼,连忙起身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