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前辈赐药!”
说罢,端起茶杯,将其中闪烁着星月光辉的茶水一饮而尽。
小青见状,也怯生生地看向林恩,见对方没有反对,这才飞快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同样被点化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茶水入腹,如同甘霖洒落久旱之地。
一股温暖精纯的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修复着被法海佛力震伤的经脉脏腑。
尤其是那缕太阴月华,对蛇类妖族更是大有裨益。
不过呼吸之间,两姐妹脸色便恢复红润,气息平稳,伤势尽复,甚至修为还有所精进。
白素贞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与更加凝练的妖力,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这等手段,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她愈发确定,眼前这位帝君,绝对是无法想象的至高存在。
“好了,”林恩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变得淡然。
“报恩也罢,情劫也罢,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需记住,你千年修行的初衷,是超脱凡俗,成就仙道,而非沉沦于红尘情爱,迷失本心。”
语气陡然转冷,虽未提高声调,却让白素贞和小青浑身一颤,如同被冷水浇头:
“还有,无论你与那许仙有何等纠葛,是恩是情,是缘是劫,皆是你二人之事。
绝不可牵连无辜百姓,扰乱人间秩序,若因你私欲,致使生灵涂炭,哼,届时,莫怪天道无情!”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白素贞心间,脸色一白,连忙拉着小青躬身应道: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绝不敢妄造杀孽,牵连无辜!”
林恩见她确有听进去,神色稍霁,随即,屈指一弹,一道清辉没入白素贞的眉心。
“此乃《斩我明道诀》,并非杀伐之术,而是助你澄澈道心,明见真我。
望你能借此法,看清那许仙所爱的,究竟是你这人,还是你所能给予他的利与欲,莫要自欺欺人。”
话音落下,林恩已牵着琼霄的手站起身。
两人身影如同水墨画中的人物被轻轻擦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茶楼之中,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只留下桌面上尚有余温的茶杯,以及怔怔出神、心潮澎湃的白素贞与小青。
……·
杭州西湖,烟波浩渺,垂柳依依。
林恩与琼霄并肩漫步于湖畔,如同世间最寻常的一对璧人,将周身气机尽数收敛。
湖光山色映衬着琼霄清丽绝伦的侧颜,轻轻挽着林恩的手臂,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几千年的游历,师兄可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时光,这份静谧,让这位平日清冷的仙子,也难得地显露出小女儿般的姿态。
“师兄,”琼霄忽然想起一事。
“那《斩我明道诀》自是玄妙,可保灵台不昧。不过,最让师妹好奇的是,那白素贞腹中孕育的气息,分明是诸天星斗中的文曲星力。
文曲星君为何会选择借此胎降生?这方世界,莫非有何特殊之处?”
身为紫薇帝君的道侣,琼霄对周天星辰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文曲星主掌文运,通常降世也多在文风鼎盛、气运所钟的人家或时代,附于一条千年蛇妖之胎,着实有些奇特。
林恩闻言,微微一笑,就着琼霄递到唇边的一块精致桂花糕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后,才悠然道:
“师妹且看这赵宋王朝,虽军伍孱弱,偏安一隅,然其文道之气,却堪称鼎盛。
科举取士,文人地位尊崇,诗词歌赋,百家争鸣,文运昌隆之处,自然需要文曲星力格外关注,以定文脉,兴教化。”
目光扫过湖畔那些吟诗作对、意气风发的书生,继续道:
“至于为何是白素贞,此蛇根基清净,师承骊山,身负此界一段不小的气运。
文曲星借此胎降世,既可经历一番独特红尘历练,亦可借这气运顺畅融入此界文道大势,可谓一举两得。
况且,此朝即将迎来一个文华璀璨、千古罕见的龙虎榜时代,文曲此时降临,正当其时。”
唐宋八大家有三位在这榜单之中,北宋五子也有其人,千年文脉汇聚,自然会吸引文曲星。
琼霄聪慧,一点即透,点了点头,便将这问题抛诸脑后。
对她而言,诸天星君的运作自有其道理,师兄既已点明,便不再深究,更享受的是此刻与师兄独处的时光。
“师兄,”琼霄展颜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晃了晃林恩的手臂,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听闻东海之滨的日出,霞光万道,映照碧波,壮丽非凡。我们下一站去那里看看,可好?”
林恩看着她难得流露的娇憨之态,心中一片柔软,自然无有不允,含笑点头:“好,依你。”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金山寺内。
与西湖的旖旎风光截然不同,此处梵唱低沉,气氛肃穆。
大雄宝殿之上,法海屏退了左右僧众。
褪下了那象征一寺之主、绣有金线的庄严袈裟,整齐地叠好,置于佛前。
接着,又解下了陪伴自己多年、降妖无数的九龙禅杖和紫金钵盂,将它们轻轻放在袈裟之旁。
此刻的法海,只着一身素白僧衣,赤着双足,面容平静无波,再无平日里的金刚怒目,唯有深潭般的沉静。
最后看了一眼宝相庄严的佛祖金身,深深一拜,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寺院后方那座高耸入云,镇压过无数妖邪的雷峰塔。
塔门沉重,缓缓开启,露出内部幽深黑暗的甬道,一股混合着香火与岁月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法海没有丝毫犹豫,赤足踏入了那片象征着忏悔与面壁的黑暗之中。
塔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光明与喧嚣彻底隔绝。
塔内并非完全漆黑,偶尔有从塔窗缝隙透入的微光,在布满经文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梵香,以及一种万古不变的寂寥。
法海寻了一处空寂的角落,盘膝坐下,脊背挺直如松。
低声诵念起《法华经》的经文,声音起初低沉,渐渐变得洪亮、虔诚,在这封闭的古塔内回荡。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
随着经文响起,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佛光,不再是之前对敌时的凌厉刚猛,而是变得柔和而坚韧。
这是在问道,也是在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