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得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目光,来审视这段她曾以为坚不可摧的感情。
一旁的小青正兀自沉浸在自身变化的震惊中。
自从喝了那杯星辉茶水,她感觉体内血脉沸腾,骨骼酥麻,额头顶端更是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酥痒感——那是即将生出独角,化蛇为蛟的征兆。
修行八百年,血脉斑杂,化蛟本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却因一杯茶而近在眼前。
听到姐姐的问话,小青回过神来,看着姐姐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撇了撇嘴。
在她看来,人妖恋本就是镜花水月,更何况许仙那个文弱书生?
她早就察觉,许仙看姐姐的眼神,除了爱慕,深处还藏着一丝对“非人”力量的敬畏,以及对姐姐所能提供优渥生活的依赖。
不过,经过这么多事,小青也学乖了,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眼珠一转,道:“姐姐,你既然心里有了疑虑,光靠自己胡思乱想有什么用?
不如想个法子试他一试?看看这许仙,爱的到底是你的真心,还是你白娘子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
白素贞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
“是啊,是该试上一试了。”
…………
东海之滨,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一艘不大的渔船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林恩与琼霄并肩立于船头,宛若一对寻常的富贵夫妻出海游览。
本为观赏那传说中的海上日出而来,却不料,日出未见,先看了一场意料之外的热闹。
不远处的海面之上,佛光与一道凌厉的红芒交织碰撞,气息颇为奇异。
那佛光圆融中带着几分仓促,而那红芒则充满了悲愤与决绝。
“咦?”琼霄轻咦一声,美眸中闪过一丝讶然与玩味。
“师兄,你看那不是降龙罗汉吗?他怎地如此狼狈?”
这方世界属于洪荒附属的小千世界之一,自然也有洪荒中历劫下来的人。
而济公身为降龙罗汉,其实力可以说是在这方小千世界中的顶尖,怎么会被人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而且看样子不是不还手,而是不能还手,不愿还手。
林恩定睛望去,也不由得莞尔。
只见平日里游戏风尘、潇洒不羁的济公和尚,此刻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依旧是那身破僧帽、烂袈裟的打扮,但周身佛光纯净浩大,显是动用了真本事。
然而面对那一道如影随形的红色刀光,却只是连连闪避,手中那柄破蒲扇左支右绌,不敢硬接,口中不断高诵佛号。
“阿弥陀佛,胭脂,往事已矣,李修缘早已尘归尘,土归土,你又何必执着于此,苦苦相逼?”
济公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无奈和不易察觉的痛楚。
他的对手,是一位身着烈烈红衣的女子。
女子容颜姣好,却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悲愤与凄楚。
手中一柄长刃挥舞如匹练,刀光凌厉,招招不离济公要害,逼得一位证得罗汉果位的大能只能防守。
“李修缘!”胭脂的声音如同杜鹃啼血,字字泣泪。
“你既明悟前缘,要出家拜佛,追求你的大道,我胭脂岂是那不通情理、会死死纠缠之人?
可你为何为何偏偏要选在成亲拜堂的那一日?!
我是你李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抬进门的妻子。
你可知,喜堂之上,新郎官突然顿悟佛理,抛下一切,包括一身凤冠霞帔的我,转身离去,那是何等的羞辱与绝望?!”
她的刀势愈发凶猛,仿佛要将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怨恨尽数倾泻而出。
“公婆当场气死,诺大的家业一夜散尽,而我从一个待嫁新娘,变成了整个临安城的笑柄。
李修缘,你告诉我,这就是你追求的佛法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普度众生吗?!
你度了你自己,却将我们所有人推入了无边地狱!”
每一句质问,都如同一把重锤,敲在济公的心上。
这位降龙罗汉闭上双眼,脸上再无平日的嬉笑,只剩下深深的苦涩与无法辩驳的愧疚,只能一遍遍地诵念: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你看,你连看都不敢看我!”胭脂见他如此,心中悲愤更甚。
刀光暴涨,如同血色的凤凰展翅,狠狠劈向济公,
“把我相公还给我!从李修缘的身体里滚出去,你这个占据了他身体的妖僧!!”
看着海面上这出爱恨情仇的大戏,渔船上的林恩和琼霄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琼霄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没想到这降龙罗汉,还有这么一段风流孽债?在拜堂成亲之日抛下新娘跑去出家,这确实有些……”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林恩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抿了一口琼霄递过来的清茶,叹道:
“佛教讲究轮回转世,顿悟解脱,认为肉身皮囊、红尘情爱皆是虚妄。
此法门对于追求超脱者而言,或许是通天大道,但对于被留在红尘中的另一方,尤其是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被抛弃,未免太过残忍与不近人情。”
身为洪荒顶尖大能,见识过太多悲欢离合,但像济公这般,以如此极端方式“斩断尘缘”的,也确实少见。
“看来这日出是看不成了,”琼霄挽住林恩的手臂,歪头看着海面上那追逃的二人。
“不过这瓜倒是又大又新鲜。”
林恩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且再看看,这是降龙自己的因果,终究需要他自己去了结。
只是不知,他这金身罗汉,今日要如何渡过这比天魔劫还难缠的情劫了。”
其实纵观所有,无论是济公行走人间所面对的人心鬼祟,还是在降妖除魔路上碰见的大妖恶鬼,都不如面前的红衣女子胭脂来的恐怖。
纵有一身金身罗汉的通天法力,却丝毫不敢动用,因为本就是降龙自身理亏。
而且济公也不是那种能够断情绝性之人,所以这些年,与其说是在游走人间,倒不如说是在躲避着自己的这个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