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元帅闻言,身躯微微一震,他卡在大罗金仙巅峰境界已不知多少岁月,每次冲击准圣之门,皆差那临门一脚,不得其法。
量劫虽险,却也是大机缘所在,故没有丝毫犹豫,声如金石:
“启禀教主,为求大道,纵万死亦不旋踵,天蓬,愿往!”
老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道:
“既入红尘劫,便需褪去仙骨神躯,封印记忆神通,投入轮回,重走修行路。
你这一身大罗道果,亦需暂时剥离,寄存于此,你,可还愿意?”
这意味着天蓬将放弃眼下的一切权势与力量,从一个未知的凡胎开始,其中风险,不言而喻。
天蓬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与挣扎,斩钉截铁道:“弟子,愿往!!”
“善。”老君不再多言,手中拂尘对着天蓬轻轻一挥。
一道清辉闪过,只见一道与天蓬容貌一致、却略显虚幻的元神道果,被柔和地从那具神威凛凛的肉身躯壳中牵引而出。
而那具失去了元神道果的肉身,依旧保持着原貌,却仿佛失去了灵魂,静静地立于原地,其上封神榜的神光流转不息。
这将成为天蓬元帅在封神榜上的“锚点”,保其神职不坠。
老君看着天蓬的元神道果,谆谆告诫:
“轮回之中,变数莫测,灵台易蒙尘。
此神躯暂为你保留,待量劫功成,若你能持守本心,佛道气运加持之下,便可归来融合。
届时,凭借此番积淀,或可窥见永恒之门径。”
老君此言并非虚言,若能同时驾驭佛道两家气运与精义,其成就不可限量。
但心中亦有一丝隐忧,怕这天蓬弟子在轮回中迷失,被贪嗔痴三毒所染,那便是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沉沦苦海。
天蓬的元神道果朝着老君深深一拜,一切决意尽在不言中。
“罢了,痴儿,既然你意已决,便去吧。”
老君拂尘再挥,天蓬的元神道果化作一点灵光,瞬间穿透三十三重天,投入那渺渺茫茫的六道轮回之中,不知所踪。
不久之后,天庭颁布敕令,传遍三界:
北极天蓬大元帅,因蟠桃会后醉酒失德,损坏天庭灵物,并借酒调戏广寒宫嫦娥仙子,触犯天条,罪不可赦。
玉帝震怒,削其神职,剥夺元帅之位,打入轮回,受人间苦难,以儆效尤!
此令一出,三界哗然,然而,知晓内情的顶层大能们,却只是默然不语。
…………
流沙河畔,浊浪滔天,鹅毛难浮,浑浊的河水仿佛能吞噬一切灵光,带着沉沦与死寂的气息。
观世音菩萨脚踏莲台,悬于滚滚浊浪之上,周身散发着柔和清净的佛光,与这凶戾之地形成鲜明对比。
而其目光则是看向在水中挣扎的人影。
那里,一位身形魁梧,却带着几分落魄与痛苦的神将,正承受着酷刑。
正是原天庭玉皇大帝驾前的卷帘大将,作为天帝贴身护卫,其修为实力绝非寻常仙神可比,早已是太乙金仙中的佼佼者,甚至触摸到了大罗的门槛。
然而此刻,这位曾威风凛凛的神将,却被整整百把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飞剑,反复贯穿胸膛!
“噗嗤!噗嗤!噗嗤!”
飞剑入肉之声令人头皮发麻。
每一把飞剑都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庚金煞气与天道刑罚之力凝聚而成,专伤仙体本源,痛彻神魂。
卷帘大将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滚落,但硬是未曾发出一声哀嚎,只是默默承受。
观世音菩萨静静地看着,默不作声。
这并非单纯的惩罚,卷帘大将加入西行队伍,代表着天庭在此次量劫中的投入与立场。
而这百日百剑穿心之刑,表面是惩处其失手打碎琉璃盏的过错,实则是借此酷刑,锤炼其根骨,打熬其意志。
更重要的是,偿还一段极其麻烦的因果。
菩萨的目光,落在了卷帘大将脖颈上悬挂的那串狰狞饰物上,那是七颗洁白如玉,隐隐散发着不凡气息的骷髅头。
这七颗头骨隐隐环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禅意与凶戾交织的气息。
那正是金蝉子——也就是唐僧的前七世转世之身,被这卷帘大将在流沙河中吞噬后所留的头骨。
金蝉子,其跟脚乃是上古凶兽六翅天蝉化形,凶戾无比,虽投入佛门,历劫修行。
但其转世之身的血肉,依旧蕴含着庞大而精纯的生命本源与佛性力量。
卷帘大将连吃七世,固然借此极大地滋养了自身修为,肉身强横更胜往昔,但也与金蝉子结下了极其深厚的恶业因果。
这百日百剑穿心之苦,便是以这极致痛苦与刑罚之力,如同锻铁一般,一点点磨灭、偿还那吞噬金蝉子转世身所带来的业力。
每受刑一日,便有一分因果被抵消。
“还需再历两世,凑足九世之数,此番因果,方能圆满消解,化作业力资粮。”观世音菩萨心中默算。
九为极数,若能以金蝉子九世转身为引,助卷帘大将圆满此劫,其根基将被打磨得无比坚实,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然而,想到此处,菩萨那慈悲平和的眉宇间,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忧色。
抬眼目光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那被镇压在两界山下,却依旧散发着桀骜与磅礴战意的星辰神山。
“那猴头,孙悟空……”菩萨心中暗叹。
“其神通法力,远超先前推演,八卦炉中得了造化,融合三猴本源,更修成了五色神光这等大神通。
连佛祖亲自出手,演化佛国五行山,竟也只能勉强压下,未能使其立刻屈服。”
如此凶悍的战力,固然是取经路上的强大护法,但也意味着,原先凑足八十一难而安排的那些劫难,在这猴子面前,恐怕大多都成了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一棒下去,寻常妖王怕是连渣都剩不下,还谈何磨难?
思绪收回,流沙河畔的刑罚已近尾声。
百柄飞剑虚影渐渐消散,卷帘大将浑身浴血,气息萎靡,踉跄地沉入那滚滚流沙河中。
观世音菩萨不再停留,脚下莲台微转,化作一道清净佛光,消失在天际。
小白龙敖烈已在鹰愁涧就位,天庭、佛门各方势力安排下的妖怪们也大多准备妥当,但这些,恐怕还不够那猴子打的。
“看来寻常的野妖散仙,是难当此任了。”菩萨眸光流转,投向了北方那一片浩瀚无垠、冰封万古的地域。
“北海妖师宫,该去那里走一遭了。
唯有那些上古遗存、受过妖师点拨的真正大妖之后裔或门徒,或许才能凭借血脉神通与古老传承,勉强与那猴子周旋一二,凑足这取经路上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