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了
临近过年，所有人的心似乎都已经飘回了老家。
淮北的街道上的树都是光秃秃的，路边残存着些白色雪花，行人很少。
但是迎接新春的灯笼已经挂上了，红彤彤的，特别喜庆。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大雪初霁。
便是在这样的好天气裏，林嘉书再次见到了五年前见过的人。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裏，林嘉书坐在偏僻的角落，坐在他对面的是李煦的亲生父亲——李邑。
因为是上班时间，所以咖啡厅裏的人比较少。
“林嘉书，我们见过。”李邑开口。
“五年前，在荆川，我的家裏。”林嘉书准确地报出时间地点。
“看来你记得很清楚，那你应该也猜到了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什么吧？”李邑单手食指敲着桌面，一双眼睛如鹰般锐利，紧紧地盯着林嘉书，似乎要穿透□□看看对面的人在想什么。
非常有压迫感的眼神。
常年浸淫在上层社会和诡谲商场，并长期处于上位者的李邑显然很懂得该如何给对方施压。
可惜林嘉书再也不是五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又胆小的高中生了。
这五年，拜李邑所赐，他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事情都遇过。
“是跟五年前一样吗？把我赶走，让我离开您的儿子？”林嘉书嘲讽道。
李邑微微瞇了眼，随后笑道：“你确实很聪明，希望你也能通情理。李煦迟早要继承my的，他将来会是世界着名的企业家，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他要是和你在一起，这将会是他人生的污点，甚至毁了他。所以，林先生，趁早离开他才是你最好的选择。说说你的条件吧，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会满足你的。”
“如果我说不离开呢？”林嘉书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神。
“那你是想毁了他吗？”
林嘉书轻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点的明明不是美式，却还是那么苦，苦得心裏一抽一抽地痛。
“李总能给我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呢？”他问。
“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钱？”林嘉书又笑了，“只要我攀上了my的继承人，我就会有数不完的钱。不管李总给我开什么样的条件，恐怕都比不上一个my的继承人身份吧？”
听到这话，李邑胜券在握的神情终于绷不住了。
他收回了手，沈默了一会，才说：“你这是铁了心不走了？你有想过当他们知道你是个同性恋之后，你会遭受什么样的议论吗？到时候你的家人，你的朋友，甚至你的同事，全都会觉得你是个异类，你将会在这裏没有立足之地。”
林嘉书收了笑，第一次露出了锋利的爪子：“异类？什么异类？”
“虽然你瞒着所有人，可瞒不过我，你是个同性恋，你喜欢李煦，他知道吗？他能接受吗？”
李邑还真是戳到了他的痛处，林嘉书稍一沈默，深吸一口气，说：“李总，你以为我还是五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吗？”
“今天哪怕你告诉全世界，我林嘉书是个同性恋，是个异类，那又怎么样？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吃吃瓜，八卦八卦也就过去了。我不会觉得羞耻，不会逃避也不会否认。你不会还幼稚地以为这件事还能伤害到我吧？
“你要是不顾后果把我喜欢他的这些事告诉李煦，那你就告诉他吧，我无所谓。”
林嘉书的语速有些快，李邑边听边皱眉，他没想到林嘉书会是这种态度，跟五年前完全不一样。
原本温顺的小狗，如今也长出了利爪。
不过，对付这样的人，他有的是办法。
“那你就不管你的家人了？”李邑问。
林嘉书轻笑：“李总应该调查过我的家庭背景吧，也应该知道我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是吗？包括你那个弟弟也是吗？”李邑换了个姿势，却依旧背靠在椅子上，微抬下巴，“他是个难得的天才，但只要我想，他就会从天才沦为废人。这样，你也舍得吗？”
此时，林嘉书才察觉到他和李邑的差距，他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的差距太大了，大到林嘉书在李邑面前，什么也不是。
他说会毁了林嘉珩，林嘉书相信他能够做到。
可是，林嘉书早就跟那个家断绝关系了，林嘉珩怎么样关他什么事呢？
他才不要管林嘉珩呢，他最讨厌林嘉珩了。
要不是因为林嘉珩，他就不会被父母丢弃，他至少可以过好一点的生活。
如果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即使他不够聪明，不够有天赋，他们还是会爱他的。
都是因为林嘉珩啊！
可是，林嘉珩明明对他最好了，从来不会嫌弃他，不会麻烦他，还傻傻地把生活费分他一半。
这一切分明不是林嘉珩的错。
原本林嘉书还想着，不管李邑用什么来威胁他，他都不要屈服。
他就是想要留在李煦身边，不管多辛苦，都想要两个人在一起，还有个家。
但是，李邑太狡猾了，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商人。
他彻底抓住了林嘉书的痛处。
林嘉书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这一次，大概又要屈服了吧。
见他良久不说话，李邑把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到他面前，说：“我想你应该会想清楚的，如果还想你弟弟拥有一个好前程，就拿着这些钱离开淮北，永远不要出现在李煦身边。”
李邑说完，也不等林嘉书回话，起身就走了。
刚刚林嘉书的表情和沈默已经说明一切，他无需在多费口舌和时间。
林嘉书低头，盯着桌面上的东西，又是一张银行卡。
怎么人人都喜欢送银行卡啊？
他抬眸，正好看到窗外灿烂的阳光照在街道和屋顶，黄澄澄的，似乎空气裏都是温暖的味道。
可惜了，林嘉书在这无人的咖啡厅裏，那样好的阳光照不到他身上。
他轻轻嘆气，看来这次他又要失约了。
不能陪李煦一起过生日了。
林嘉书看着屏幕裏写好的辞职信，最后检查了一下，然后发出去了。
这是他年前最后一天上班，今天之后，他就会按照跟李煦说好的计划，回家过年。
只是，过年之后，他不会再回来了。
李煦也不会再见到他了。
但是走出公司的那一刻，看着黑沈沈的天，他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裏走。
哪裏都不需要他，他也没有想去的地方，因为想去的地方都拒绝了他。
哪怕他想随便去个地方，现在也买不到车票了。
淮北那么大，却容不下他。
淮北也很小，也让他遇到了最想见的人。
回到出租屋，林嘉书沈默着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所以收拾起来挺快的。
那些不能带走的东西，他统统留在了这裏。
李邑那天留下的银行卡，他收起来了。
林嘉书本来不想用那个人一分钱的，但是后来想想，为什么不用呢？他什么都没有，还背了一身的债，他为什么不用呢？
所以他明天得去一趟银行，处理一下债务，还有父母之前给他办来缴学费的卡，他不想再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