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
宽敞精致的大厅裏,那些身穿定制礼服的人们手拿香槟,自如行走在人群裏,觥筹交错。
这是淮北最普通不过的名利场,每年年末时候,李煦都要参加好多这样的宴会。
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因为来这裏的每个人都戴上了一张无法摘下的面具。
还有这混杂着酒味和各种香水的气味,让李煦的鼻子难以忍受。
中途他出去透气时,下意识拿出手机,打开了林嘉书的对话框。
他想给林嘉书打个电话,听到那个声音,他就会好受很多。
但是当他看到林嘉书最后发给他的那句话,犹豫了。
——我回家过年会很忙,有时候会错过你的消息,你别等着我了。
林嘉书好不容易才回家过年,李煦不想打扰他。
罢了罢了,就让他好好过年吧。
李煦笑了笑,把手机收了回去。
其实他刚刚想跟林嘉书说他想他了。
但仔细一想,两人才刚刚分开一天,林嘉书怎么会信他呢?
等他生日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李煦很惊讶自己竟会产生这样的心思,好像跟林嘉书在一起的他很不像他,又或者说,跟林嘉书在一起的他,才是他。
跟林嘉书有关的一切事情,他都很感兴趣。
——
林嘉书没有回那个住了十八年的家,而是回了乡下老家。
那裏有一座老房子,是他们家的祖宅,所以不可能会被拆或者被卖的。
叶知宁把他放在路边,不甘心地问:“你真不跟我回市区吗?要不回我家过年也行啊,我爸妈很早就说想见你了。”
林嘉书摇了摇头,笑道:“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得话多了。”
叶知宁笑:“你这是在嫌弃我啰嗦了,好吧,那我就不劝你了,要是需要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吧。”
看着林嘉书点头答应了,叶知宁才开车走了。
林嘉书和叶知宁好像有三年未见了吧,叶知宁变得比他印象中还要活跃。
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林嘉书拖着行李箱,穿过乡间小道,终于在街道的尽头找到了印象中的祖宅。
多年没人住,那座房子更加破旧了。
就连院门斑驳得好像轻轻一推就会倒。
看到这个房子的那一瞬间,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林嘉书的整个世界。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经常过来这边,因为来这裏就能见到奶奶。
奶奶是这个家裏唯一对他好的人。
那些关于奶奶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也越来越难忘记。
林嘉书推开院门,穿过长满野草的院子,终于来到了门口。
他从熟悉的地方找到那条生銹的钥匙,折腾了好一番,才开了门。
屋子裏满是灰尘,这裏能住人吗?
事实是能,但是他要打扫两天。
直到除夕那天,林嘉书才把屋子整理好了,勉强能住人。
只是林嘉书累瘫了。
把新的对联贴上后,他就瘫在廊前的摇椅休息,这回真是动也不能动了。
偏偏在这时,院门传来了响声。
林嘉书坐了起来,看向门口方向。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佝偻着腰,扶着破旧的门框,盯着林嘉书的眼神裏满是警惕。
“你是谁啊,你怎么在文英家?”老人的声音沙哑苍老。
林嘉书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文英是他奶奶的名字。
“我……”
他刚要开口,老人又说:“哎呀,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文英的大孙子啊?是回来过年的吧?”
林嘉书有些意外,这位不知道从哪裏来的老奶奶,居然知道他是谁。
老人高兴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打扫干凈的院子,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文英总是跟我说她有个很乖的孙子,也很能干。果然如此啊。”
说罢,老人瞇着眼睛看了看他,又说:“你长得很像你爷爷。”
林嘉书呆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见过我爷爷?”
“当然见过,他是个有本事的男人,文英很喜欢他。所以她也喜欢你,她总跟我说你多好多好,要我一定要去市裏见你。唉,我总是忘记……”
老人还在絮絮叨叨,林嘉书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他总以为奶奶是看他可怜,才会对他好。
原来还有别的原因。
“对了,文英不在家吗?”老人又问。
林嘉书微微惊愕,看着老人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瞧他的反应,老人神情有些沮丧,说:“她没回来吗?她去年跟我说今年肯定要回来过年的,唉,怎么又说话不算话呢……”
可是,文英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奶奶!奶奶!”
清亮的声音传来,衣着鲜亮的小姑娘很快就找到了林嘉书这裏。
她看见老人,马上冲了过去。
“奶奶,你在这裏干什么?该回家吃饭了。”
老人惊慌失措地看着她,眼裏有明显的茫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啊,别碰我……”
“奶奶,我是你的孙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