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也是时候了。
“过两天我会和你爸爸去淮北,到时候我们见一面,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郑女士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
“好啊。”林嘉书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再也无话了。
电话挂断了,通话时长15秒,这是他和母亲最长的通话时长了。
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
林嘉书大概已经能想到对方想说什么了。
郑女士到淮北的那天,林嘉书正和李煦在玩游戏。
林嘉书的技术不好,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玩的角色刚好死了。
看到那个电话,林嘉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表情有些严肃。
吓得李煦也顾不上游戏了,问:“怎么了?”
林嘉书摇摇头,把电话挂了,说:“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回来再跟你玩。”
说完,他甚至没有看李煦一眼,就急匆匆地往玄关走。
李煦看着他穿鞋的样子,眼眸幽深。
他看得出来,林嘉书有事瞒着他,且非常不想让他知道。
出了门,林嘉书又收到了郑女士发过来的地址。
是一个咖啡厅,距离他住的地方不远。
没花多长时间,林嘉书就到了咖啡厅。
然后在偏僻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郑女士穿着端庄得体的衬衣和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茍,服帖地挂在脑后。
多年未见,她虽然看起来有些沧桑了,但气质没变。
还是那么严肃而强势。
她面前放了一杯咖啡,像是没喝过的样子。
林嘉书握了握拳,从容走过去,拉开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他现在已经是个能够跟长辈平等对话的大人了,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的。
“啊,来了。”郑女士先开了口,“我想你也不想见到我,那我就直接说了。”
林嘉书看着她,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是她的作风。
郑女士从包裏拿出一迭照片,推到林嘉书面前。
林嘉书看了一眼,是他和林嘉珩见面的照片。
看到这,他瞬间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会来找他。
于是他略带嘲讽笑道:“你连亲生儿子都要跟踪和偷拍啊?”
被他如此直白地指出来,郑女士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过,她凭借强大的心裏素质,还是稳住,微微笑道:“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但只要能够帮到嘉珩,我是会不择手段的。”
她向来如此。
“嘉珩还小,不知道你将来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影响,他只当你是他的亲哥哥。但你得知道自己是什么……”
“我是什么?”林嘉书打断她,“在你们眼裏,我是什么呢?”
郑女士明显被噎了一下。
林嘉书以为她会毫不留情地说他就是扫把星。
但她没有,她只是说:“你自己心裏清楚,你也知道你留在他身边会造成很多不好的影响。”
“嘉珩从小就很聪明,他是个天才,他会有很光明的未来。所以你必须要离开他。”
又是这种说辞。
在过去十几年,林嘉书已经听了无数次,那个意思,那个词语,甚至那个人说出的语气都没有变。
可是——
“为什么呢?”林嘉书问,“我为什么要成全你们?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郑女士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一贯打压惯了林嘉书,而林嘉书也向来都是逆来顺受,从未反抗过。
但这种小小的状况,她也能够处理。
她微微笑着说:“林嘉书,没想到你离开了几年,变得更自私了。”
“自私?”林嘉书冷笑,“这个词,比起用在我身上,不是更适合你吗?”
“林嘉书!”郑女士气得拔高了声音。
周围的人一下全看了过来。
她这才察觉,这裏不是家裏,而是公众场合。
于是她勉强压下怒气,说:“你真是越来越目无尊长了,看来你是不愿意了。也罢,你一直都是这样自私又没礼貌的孩子,怎么教也教不好。”
林嘉书握紧了拳头,此时他倒有些生气了,反问:“你们有教过我吗?”
“不跟你扯这些。”郑女士避开话题,“你这样也就算了,我是管不了了,但我不允许你带坏了嘉珩。所以你不能接近他。”
“若是我不听呢?”
“我就猜到你会这样,所以我会给你最想要的东西。”郑女士似乎胸有成竹,“你奶奶临死之前,给你留了东西,现在那东西就在我手裏,只要你答应离开淮北,再也不要出现在嘉珩面前,我就把你奶奶留下的东西给你。”
林嘉书此刻真的想对面前这人动手。
她看不起他,侮辱他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拿奶奶的东西来威胁他。
还敢拿奶奶来骗他!
“你奶奶生前是最疼你的了,你不想知道她留下了什么东西给你吗?”
“我不信!”林嘉书激动地说,“从你嘴裏说出的任何一个字我都不会信了。”
“我告诉你,林嘉珩是我的亲弟弟,他想见我就见,我不会离开他,也不会离开淮北。”
“还有,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这是我今天唯一想对你说的话。”
说完,林嘉书就起身离去,甚至都不看郑女士一眼。
他觉得今天这一趟白来了。
本就不该有任何的期待,见面只会徒增彼此的厌恶罢了。
坏人没有变好,好人也没有变得更好。
唯一不变的是,好人还是被坏人欺负。
林嘉书这一刻无比希望自己像孙悟空一样,是从石头裏蹦出来的。
这样至少他可以毫无负担地跟别人说,他没有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