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他
天凉了,起风了。
林嘉书走出校门时,被迎面吹来的一阵大风迷了眼睛。他裹紧了校服外套,瞇着眼睛往外走。
冬天来了。
荆川的冬天来得格外晚,南方的冬天不下雪。
林嘉书忙着抵御寒风,都没察觉他身后跟了尾巴。
“是他吗?”为首的人问。
“就是他,经常和李煦走在一起的,两人看上去关系很好,李煦还会给他买书。”
“对对对,老大,我也看见过好多次,两人关系不一般呀。”
被叫老大的人把烟头砸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着:“那就把他给我带过来。”
于是,再一次经过巷子口的林嘉书又被一把揪进了巷子裏,这次拉他的人不是李煦了。
林嘉书看着眼前染着一头黄毛的青年,惊魂未定,一脸懵。
小混混一只手拎着林嘉书的领子,把他怼到墻上。
“听说你和李煦很熟,你把他叫过来。”老大开口了。
林嘉书深棕色的瞳孔颤了颤,最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他叫不来李煦,他没有李煦的联系方式。
“你他妈什么意思?我老大问你话呢!”小混混又把他往墻上怼了怼,那只手顶着林嘉书的胸口,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幸好后背有书包垫着,不然能被后背粗糙的墻面磨破皮。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叫不来。”林嘉书说。
“你骗谁呢?”小混混终于松开了他,但是又把他的书包拿了过去,拉开拉链,裏面的东西掉了一地。
小混混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林嘉书的手机。
老大盯着他:“手机在哪?”
“没有手机。”林嘉书低头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扔了一地,但内心却比自己想象中要镇定很多。
“靠,老大,这小子估计真没李煦的联系方式,怎么办?”
老大呸了一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朝身边的小弟挥了挥手。
林嘉书以为他这是要放过自己了,便弯腰捡课本,却猝不及防地被一脚踹在了地上。手臂摩擦着粗糙的地面,一层皮生生被磨掉了。
随后是好几个人的拳打脚踢。
最后,那个一开始就把他怼到墻上的小混混威胁道:“你告诉李煦,让他别太嚣张了,不然倒霉的还是你!”
林嘉书坐在地上,浑身都疼,眼睛被风吹出了泪。
李煦为什么会惹到这些人?他们明明是想找李煦打架的吧,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呢?是不是就连他们都觉得自己对李煦来说很重要?
虽然被打了个半死,但林嘉书却觉得有点欣慰。
原来他对别人来说,也还是重要的。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变态吧,一个神经不正常的变态。
林嘉书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塞进书包,然后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他回来得太晚,家裏已经吃过饭了,母亲在厨房裏洗碗,父亲陪着林嘉珩在客厅做作业。
林嘉书什么也没说,轻手轻脚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像只没人要的小狗一样独自舔舐伤口。
第二天,林嘉书的脸上多了个创可贴,他跟人解释说是不小心摔的,但是谁也不信。
李煦看到他脸上的伤,那双带笑的眼睛立马冷了下来。
“嘉书哥,谁干的?”他问。
“不小心摔的。”林嘉书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手上的伤让他今天写字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李煦当然不会信,他不由分说地拿过林嘉书的手,剥开衣袖,看到了手臂大面积的擦伤。他的瞳孔在颤抖,却还是保持一贯的声线问:“嘉书哥,你告诉我,是谁干的。”
林嘉书抽回手,说:“就是摔的,没事。”
“这叫没事?在哪能摔成这样啊?”李煦死死地盯着他,眼睛裏的东西林嘉书看不懂。
良久,李煦才嘆了气,哄道:“嘉书哥不想说,那就不说吧,但还是得擦药,不然好不了。”
李煦不知道从哪裏拿来的药,趁着放学没人在的时间,小心翼翼地给林嘉书擦了。林嘉书看得眼睛又酸又涩,眼泪在眼眶裏打滚。
“很疼吗?”李煦小声问。
林嘉书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但是又很疼,疼得让人想哭。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林嘉书问。
“我当然得对你好。”李煦毫不犹豫答。理所应当。
之后,李煦又消失了。
他浑身戾气地站在昏暗的巷子裏,一手拿着棒球棍,袖子拉起,露出青筋凸起的小臂,微微歪了一下头,用冷到没有温度的声音说:“以后别动他,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听明白了吗?”
被他踩在脚下的人连求饶的声音都没了,李煦瞥了底下的人一眼,继续说:“以后要是还敢找他麻烦,哪只手碰的,我就剁哪只,两只手都碰了,我就剁一双。我李煦说到做到。”
说完,他把棒球棍扔到一旁,顶着一脸的血离开了。
再次见到李煦,林嘉书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是李煦的脸上却多了伤口,贴着透明的创可贴,看上去好像更帅了。
“你受伤了?疼吗?”林嘉书问。
李煦没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
林嘉书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李煦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说:“嘉书哥,跟我回家吧。”
这样就可以把他关在家裏,再也不让林嘉书出去了。那就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林嘉书了。
这样,嘉书哥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再也没有别人能够碰嘉书哥了。
这样疯狂又病态的想法每时每刻都在李煦的内心肆意滋长,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可控制。李煦每次看到林嘉书那张脸,总有一种想要把他关起来的冲动。
但是不行的啊,嘉书哥会害怕的,如果吓到嘉书哥就不好了。
林嘉书拍拍他的头,说:“又在想些什么?”
李煦冲他笑笑。
“那今天就不补习了吧。”林嘉书拿出药膏,“还伤到哪裏了?我给你上药。”
“这裏。”李煦抓住林嘉书的手,伸进了衣服,放在他的肚子上。
林嘉书一楞,摸到了类似腹肌的东西,耳朵瞬间红了,想抽回手,却被李煦紧紧地抓住。
“嘉书哥,快给我看看。”他一边说一边要掀衣服。
林嘉书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生,他是个同性恋,会对男生有好感,尤其是帅哥。他撇开了脸,不好意思看李煦。
“嘉书哥,你不看着,怎么上药啊?”李煦把他的脸板了回来,“在害羞吗?”
林嘉书战术性咳嗽,否认:“没有,快、快上药吧。”
李煦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拿棉签,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这样的林嘉书,真可爱。
好想……不能想!
撩开衣服,林嘉书才发现李煦伤得挺重的,但好在不是伤在重要部位。林嘉书认真地给他擦药时,忽然听见他说:
“嘉书哥,以后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听到这句话,林嘉书的手一抖,随后他听见了李煦的吸气声,那是疼的。
林嘉书好像懂了李煦这身伤是怎么来的了,他觉得眼睛痒痒的,好想哭。他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便轻轻地嗯了一声。
如果他真的遇到了那个会对他好的人,为什么不尝试着接受呢?
那个周末,林嘉书觉得过得很漫长,他突然很期待周一的到来。
但当周一真的来了,他却不喜欢了。
李煦被全校通报了,因为在校外打架,情节严重,被罚停课一周。
林嘉书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捧着数学卷子往教室走,他忍不住停了下来,外头吹来的风把试卷掀落在走廊裏。
“班长,卷子跑了!”有人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