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书回过神来,他赶紧用手压住卷子,拜托旁边的同学把吹走的卷子找回来。
接下来的课,林嘉书不怎么听得进去了,他想起了李煦的伤好像还没好,还挺严重的,也不知道李煦会不会好好擦药。
他又想起了李煦带着满身伤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跟他回家。
学生会办公室,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活动课,叶知宁刚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门被敲响了。
“进来。”叶知宁抬头,看到了一位稀客。
一中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林嘉书身上,意外地好看,再配上那张白凈漂亮的脸,十分清纯可人。叶知宁都有些看呆了。
“学长,你怎么有空来指导学生会的工作呀?”叶知宁笑道。
林嘉书摇摇头,开门见山地问:“你这裏有李煦的家庭住址吗?”
“李煦?”叶知宁在脑海裏搜索着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
“高一三班的李煦。”林嘉书提醒她。
叶知宁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他的名气还挺大的,今天早上才被全校批评来着。她很好奇地看着林嘉书:“学长应该问他的班主任啊,他又不是学生会的人,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记得他的资料到过你手裏。”林嘉书看着她。
叶知宁不是那种爱八卦的人,但是她现在真的很想知道林嘉书为什么要问李煦的家庭住址。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林嘉书摇头,意料之中的答案。
叶知宁摊摊手,在旁边的资料柜裏翻着,她记得李煦的班主任确实给了她一份资料,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终于,她在最底层找到了那张劣迹斑斑的资料。
“嗯……有他的家庭住址,不过不可以直接给你,学长也不可以说是从我这裏拿到的。”叶知宁说,“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我这样可是违规的。”
“明白。”林嘉书点头,找了张白纸把李煦的家庭住址抄了下来。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然后对叶知宁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学长客气啦,这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哦,以后可是要还的。”叶知宁眨眼。
“好。”
林嘉书照着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区,李煦的家是最裏面的两层独栋小洋楼。林嘉书忐忑地按响门铃,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光是想着李煦的伤,就不知不觉地跟叶知宁要到了地址,然后来到了这裏。
给他开门的是一个憔悴的中年妇女,她打开门问:“你找谁?”
“我找李煦,我是他的同学。”林嘉书说。
中年妇女显得很惊讶,仔细地打量着林嘉书,看到他穿着整齐的校服,乖巧正直的模样,更惊讶了。
从来没有哪个同学会来找李煦。
“阿煦,你同学来了。”中年妇女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李煦从屋裏走出来了,他穿着黑色的套头卫衣,苍白的脸上挂了新的伤口,神情恹恹,眼神冰冷。好像是刚从地狱裏走出来的人。
“李煦。”林嘉书叫了他一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看到林嘉书的那一刻,李煦的眼睛亮了,他重回了人间。
“嘉书哥。”李煦笑着朝他走来。
林嘉书也走了过去。
李煦的家很大,也很干凈,但是进门之后,林嘉书直接被带上了二楼李煦的房间。他房间裏的窗帘都拉上了,光线昏暗。
房间裏的一切都是暗色系的,就连床单被子都是深灰色的。
布置也很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林嘉书进门之后,李煦就拉开了窗帘,暖橙色的夕阳照了进来,李煦激动得把林嘉书按在了床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林嘉书:“?”
李煦深吸一口气,才问:“嘉书哥,你怎么来了?”
林嘉书伸手抚上他的新伤口,有点心疼,于是答非所问:“怎么又有新的伤口了?又打架了吗?”
李煦抓住他的手,摇头:“不是,这是舅舅打的。”
林嘉书楞住了,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舅舅打的。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为什么?”他问,舅舅不是家人吗?不是长辈吗?为什么长辈要打小孩啊?
“他不喜欢我。”李煦说得云淡风轻,“没事的。我今天很高兴。”
林嘉书看着他,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坐下来吧,我给你上药。”
“好。”李煦在他旁边坐下。
林嘉书把书包裏的药拿了出来,用棉签取了药水,小心地涂在李煦脸上的伤口。
李煦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一点也不闹。
“刚刚那个阿姨是?”
“我舅妈。”此时的李煦乖得好像一只小狗,“我现在和他们一起住,我爸妈不在这裏。”李煦难得跟人交代自己的家庭情况。
林嘉书点点头,又问:“还有哪有伤口?”
李煦摇头:“没有了。”
林嘉书才不信,他放下棉签,猛地掀开李煦的卫衣,触目惊心的伤口露了出来,比之前的更严重,前面也有,后面也有。
他的后背上还有很多纵横交错的旧伤疤,狰狞而倔强地趴在皮肤上,像是在告诉看到的人,原主人曾经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林嘉书的眼眶红了,他看着李煦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李煦却微笑着捧起他的脸,声音温柔:“嘉书哥,吓到你了吧。”
林嘉书摇头,不是吓到,是心疼,心臟好像在被钝刀子一点点地割着,没有很疼,可时间长了,会受不了。
眼前的人,他自己都已经被伤得遍体鳞伤了,却还要固执地去保护别人不受一点伤害。
林嘉书此刻才明白李煦对他到底有多好。
“疼不疼?”林嘉书哑着嗓子问。
“不疼。”李煦回他,其实真的不疼的,他已经习惯了。在漫长的挨打岁月中,这点就真的只是小伤而已。
可是林嘉书觉得疼,他给他上药的手都是抖的。
上完了药,林嘉书收拾完东西,转身刚想开口的那一剎那,他就被李煦抱住了腰。
少年坐在床上,从背后抱着林嘉书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校服裏,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固执而强势地说:“嘉书哥,不要走了好不好,留在这裏吧。”永远留在这裏。
林嘉书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不可以。”林嘉书说,“不能这样。”留下来会出事的。
李煦还是抱着他,沈默着,很久很久,久到林嘉书以为他要睡着了,他才说:“嗯,只是跟嘉书哥开个玩笑的。”
然后,李煦放开了他。
“天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林嘉书看了看窗外,夕阳已经不见了,暮色漫了上来。他点头,拿了书包就往外走。
他们走到门口时,李煦的舅舅回来了。
长相粗犷的中年男子走进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李煦身边的林嘉书,看上去那么乖,那么漂亮,根本不像这个家的人。
男人眼裏多了抹兴趣,问李煦:“同学?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乖的同学了?”
李煦看向他的眼裏都是厌恶,根本不理他,拉起林嘉书的手快速往外走。
到了门外,李煦才说:“嘉书哥,我不能送你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嗯,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嘉书说。
李煦冲他笑笑,没有说话。
“你舅舅……”
“不用管他,以后别来这了,我下周再去找你。”
林嘉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