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李煦离开他才是对的,这样,他身上的霉运才不会传染给李煦。
可能之前李煦会发生那些不好的事,包括那场大火,也是因为他呆在自己身边太久了。
离开他才是对的,离开他更好。
林嘉书这样劝慰自己。
这个年纪,对许多事情都太无力了。
而现实总是那么残酷,哪怕林嘉书有心想要反抗一下这该死的现实,可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哪儿也使不上劲。
他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样的现实。
接下来,家裏的氛围格外沈重。林嘉书还是每天都按时上下课,却如行尸走肉一般。
他再也没有见过李煦,他以为李煦已经离开了荆川。
四月的最后一天,李煦终于逃出来了,他是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摔断了一条腿,可他还是撑着一瘸一拐地去找林嘉书。
他知道林嘉书住在哪裏,他找到了那个小区,在楼下的绿化带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冲那个背影喊:“嘉书哥!”
风把他的声音送到了林嘉书耳中,林嘉书回头,额前的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眼。
那个他牵肠挂肚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林嘉书的瞳孔轻轻颤抖着。
转身,抬腿,一气呵成,林嘉书毫不犹豫地跑向了李煦。
却又在他的面前稳稳地停住了。
那么久不见,林嘉书想抱抱眼前的人,可是他不敢,他也不能,他只能站在这人的面前,问他一句:“你去哪了?”
李煦冲他笑:“嘉书哥,我回来了。”去哪裏并不重要了。
“真的回来了吗?可是他们不是说你要转学了,要去淮北了。”
“没有!”李煦着急地否认,“我不会转学,也不会去淮北,我说过的,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的,会陪着你,陪你高考,陪你毕业,陪你一起过暑假。等你考上了大学,就等我,我会跟在你后面,一步一步追上你的。”
这些话多让人开心啊,林嘉书想笑,可一想到李邑说的话,他又笑不出来,嘴角扯出奇怪的弧度,笑得比哭还难看。
“嘉书哥,你怎么了?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林嘉书急急说,他本该高兴的,可是,他要走了。
“少爷!”小区外头突然涌进了不少人,他们都朝着李煦的方向走来。
黑色轿车在门口停下,西装革履的李邑从车上下来,一双眼睛别有深意地盯着林嘉书。
看到身后的人,李煦有些慌张,他拉起林嘉书的手:“嘉书哥,他们来抓我了,我们快走。”
虽然腿断了,疼痛不断蔓延,可李煦还是强忍着要带林嘉书走。
他一瘸一拐地走在了前面,却拉不动身后的那个人。
李煦回头,看到林嘉书红着眼眶站在他身后,神情漠然。
“嘉书哥?”李煦不解地看着他。
林嘉书甩开他的手,说:“你跟他们回淮北吧,那裏才是你的家,那裏才最适合你,别跟着我了。”
李煦瞪着眼睛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嘉书哥,你在说什么?”
“回淮北吧,这裏不适合你。”林嘉书重覆道。
李煦转过身来,冲过去抓住林嘉书的双臂,问他:“你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嘉书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是我的错。”林嘉书低着头,“和我在一起,你一直在不停地受伤,跟别人打架那次,大火那次,就连现在,也为了我,把腿伤成这样。所以,别跟着我了,你只会受伤的。”
“我不在意的,嘉书哥,这不关你的事啊……”
“我在意。”林嘉书打断他,“所以,快点离开我,去淮北吧,回到你原来的生活,我也会回到属于我的位置。”
抓李煦的人围了过来,李邑站在人群前面,点燃了一根烟,冲李煦说:“你就听他的话,跟我走吧。”
“滚!”李煦朝他怒吼。
“李煦,你跟他走吧。”林嘉书又说。
李煦摇头,他捧起林嘉书的脸,问:“嘉书哥,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啊?你是不要我了吗?”
林嘉书没有说话。
“嘉书哥,我们说好了的,我陪你,你也等我,你等我追上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林嘉书还是沈默。
“你真的不管我了?真的要把我交给那种人?”
李邑率先忍不住了,挥挥手,对手下的人说:“把他带走。”
四五个大汉马上围了上去,伸手去扯李煦。
李煦甩开他们,只看着林嘉书。
“嘉书哥,别离开我,别丢下我,好不好?嘉书哥……”
林嘉书咬着牙,强忍着心底涌起的所有不舍,亲自伸手把李煦推给了李邑。
“嘉书哥!”李煦马上被架住了,可他还是拼命挣扎,他越是挣扎,腿就疼得越厉害,鲜血把裤腿都染湿了。
可是李煦只觉得心裏更痛,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林嘉书根本不敢看他。
不管李煦怎么喊,林嘉书都低着头,不看他,也不回应他。
“林嘉书,林嘉书!”李煦大声叫着他的全名,“为什么?林嘉书,你为什么……”
李煦每喊一次他的名字,都好像往他心上插一刀,那么痛,恨不得马上死去,可他又不能死。林嘉书死死地攥着拳头,脑子裏不停地回想着那天李邑和母亲跟他说的话。
只有李煦离开,才是对大家来说最好的结局。
虽然这个大家不包括他林嘉书。
“林嘉书!别丢下我!”李煦哭着喊,“林嘉书,林嘉书,林嘉书……”
我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好不容易靠近了你,结果你现在却要推开我,丢下我。
林嘉书,为什么?
李煦还是被带走了。
整个小区又变得空荡荡。
林嘉书一个人站在原地好久,他才回过神来,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疼痛。他张开手,手心被指甲伤得血肉模糊。
会比李煦的心裏还要痛吗?
他抬头看向天空,风还在轻轻吹动他的发丝。
四月结束了,他们也结束了。
在离开荆川之前,林嘉书带着花去了一趟墓园。他把花放在奶奶的墓前,跪了下来,看着奶奶的遗像,说:“奶奶,我想你了。”
“我最近过得挺好的,没有瘦,成绩也没有退步,跟同学相处也挺好的,就跟以前一样……”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林嘉书抬手擦着眼泪,还跟奶奶解释:“我真的没事的,就是我弄丢了一样东西,他很重要,可是我找不回来了。”
“奶奶,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
可是墓碑不能回答他。
林嘉书用手捂了眼睛,又说:“没关系的,我哭一会就好了,哭一会就好了。”
那天,林嘉书在奶奶墓前哭了好久。
那天的心情,跟奶奶走时一模一样,让人即使活在温暖的春天,也还是冷到窒息。
我想离开这个世界的,但一想到你还在这裏,我就不舍得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林嘉书熬过了这段日子,也会熬过下半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