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乔薇坐得端端正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表情淡淡的，一副“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的样子。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暴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许乔薇忽然动了一下。
她把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书包拿起来，放到了自己左边的空位上。
陈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许乔薇也没看他，依旧看着窗外，但身体慢慢往右边挪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然后又挪了一点。
又挪了一点。
陈松看着她的动作，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许乔薇挪了三四次之后，两个人的肩膀已经快挨到一起了。
她停下来了，不是因为不想挪了，是因为再挪就要贴上去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许乔薇又动了。
这次她不是挪，是侧过身，看着陈松，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我那边没位置了。”她说，“书包占了。”
陈松看了一眼她左边那个空位。
书包确实在那儿，但那个位置足够坐一个人，放一个书包绰绰有余，旁边还有很大的空间。
“你那边不是还有空吗？”他说。
“哪有空？”许乔薇看都没看那边，理直气壮地说，“书包放着呢，没位置了。”
陈松没拆穿她。
许乔薇见他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她重新坐好，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车子继续往前开，拐进一条稍微窄一点的路。
许乔薇忽然探身往前，对驾驶座上的驾驶员说：“王叔，走老路。”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许小姐，老路那边在修路，不太好走。”
“我知道。”许乔薇说，“就走那边。”
王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车子在前面的路口拐了个弯，驶进一条两车道的路。
这条路确实不太好，路面坑坑洼洼的，到处是修补过的痕迹，有些地方还铺着碎石子，车轮碾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松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许乔薇。
许乔薇坐得端端正正的，表情很淡定，但她的手指又在敲膝盖了，节奏比刚才更快。
车子驶过一段稍微平整的路面，前面出现了一段明显的坑洼路段。
许乔薇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点。
陈松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车子驶进坑洼路段。
王叔开得不快，但路面实在太烂了，车轮碾过一个坑，车身晃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许乔薇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往陈松的方向歪了一点，肩膀蹭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又坐直了。
“不好意思。”她小声说，表情无辜得很。
陈松“嗯”了一声，没说话。
车子又碾过一个坑，这次比刚才大一点，车身晃得明显了一些。
许乔薇又往他这边歪了一下，这次歪的角度比刚才大，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又坐直了。
“这段路真烂。”她嘟囔了一句。
陈松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许乔薇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怀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前面出现了一个更大的坑。
王叔明显减速了，但那个坑实在太大了，车轮碾进去的时候，车身猛地一沉，然后弹起来——
许乔薇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整个人猛地朝陈松扑过去，动作又快又猛，像是被车子的晃动甩出去的一样。
她扑到陈松身上，双手撑在他大腿上，脸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几乎趴在他怀里。
然后——
车子平稳地驶过了那个坑。
没有颠簸，没有晃动，车身稳稳当当地往前开，连方向盘都没抖一下。
许乔薇趴在陈松身上，愣住了。
陈松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四目相对。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许乔薇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红到额头，红到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的双手还撑在陈松大腿上，能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的轮廓透过牛仔裤传到手心里，烫得她手指都在发抖。
她想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整个人僵在那儿，动弹不得。
王叔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看到许乔薇趴在陈松身上的画面，立刻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表情专业得像个机器人。
陈松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许乔薇，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许乔薇的睫毛抖得厉害，眼睛眨个不停，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想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找一个能把自己从这场尴尬里捞出来的理由。
然后她开口了。
“呃……我说我是不小心的，你相信吗？”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陈松的下巴，一会儿看车窗，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松看着她。
她没有从他身上起来，还趴着，双手还撑在他大腿上，整个人还维持着扑过来的姿势。
“你先起来。”他说。
许乔薇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表情严肃得像在上课。
但她的脸还是红的，红得连脖子都红了。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王叔专注地开着车，一句话都没说，连呼吸都很轻，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许乔薇坐了一会儿，偷偷往陈松那边看了一眼。
陈松正看着窗外，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许乔薇的脸更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那个路太烂了。”她说，语气努力装出淡定的样子，“我坐不稳。”
陈松转过头看着她。
许乔薇被看得脸红，瞪大眼睛说道：“你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