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水杯呢？”
吴若冰的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拿。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鹿小萌一直盯着她，根本看不出来。
“忘带了。”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哦。”鹿小萌点了点头，表情信了，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把手里的水杯举起来，在吴若冰面前晃了晃。
“那你要不要用这个？”她问，语气天真得很，“陈松的，干净的。”
吴若冰的目光跟着水杯晃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了。
“不用。”她说。
“真的不用？”鹿小萌歪了歪头，“我看你好像挺想用的。”
吴若冰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用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鹿小萌的语气笃定得很，“你刚才盯着这个水杯看了好久，还舔了嘴唇。”
吴若冰的脸红了一度。
“我没有。”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有。”鹿小萌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不仅舔了嘴唇，脸还红了。”
吴若冰转过头看着她。
那个眼神比刚才更冷了，但冷里面裹着一团火，烧得她的耳根都红了。
“鹿小萌。”她喊她的全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管得有点多。”
鹿小萌一点都不怕。
她笑嘻嘻地看着吴若冰，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
“我管得不多啊。”她说，“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是不是……”她顿了一下，故意拖长了尾音，“喜欢陈松的水杯。”
吴若冰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我喜欢的是水杯的款式。”她说，语气硬邦邦的，“我自己也想买一个。”
“哦——”鹿小萌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那你记一下牌子，回头好买。”
她把水杯递到吴若冰面前，杯身上的柴犬贴纸正对着吴若冰的脸。
吴若冰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柴犬笑得傻乎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舌头伸在外面，憨得不行。
她的目光在贴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不用。”她说。
“别客气嘛。”鹿小萌又把水杯往前递了一点，“你看看，这个牌子的保温效果挺好的，早上灌的热水到下午还是烫的。”
吴若冰没接，也没看。
她盯着饮水机的方向，表情冷得像一座雕像。
但她的耳朵出卖了她。
两只耳朵都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红得透亮。
鹿小萌看着她的耳朵，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没有再逗吴若冰，把水杯收回来，拎在手里，安安静静地排队。
队伍又往前挪了两步。
现在前面还有三个人。
鹿小萌站在队伍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忽然开口了。
“吴若冰。”
“嗯。”
“你说……”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陈松知不知道他的水杯这么受欢迎？”
吴若冰没回答。
“我觉得他不知道。”鹿小萌自言自语地说，“他那个木头脑袋，估计连自己想什么都搞不清楚，更别说别人了。”
吴若冰还是没说话。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鹿小萌的语气轻松得很，“他要是什么都懂了，就没意思了。”
她说完这句话，抬头看了吴若冰一眼。
吴若冰还是盯着饮水机的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
现在前面还有两个人。
鹿小萌忽然侧过身，面朝吴若冰。
“吴若冰。”她喊她。
吴若冰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鹿小萌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了，不是那种刻意的认真，是一种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安静下来的认真。
“我不会和你争的。”她说，声音很轻。
吴若冰愣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看着鹿小萌，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你说什么？”她问。
“我说，我不会和你争。”鹿小萌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样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吴若冰看着她，没有说话。
鹿小萌笑了一下，那种俏皮的、狡黠的笑又回到了她脸上。
“但是——”她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月牙，“你最好快点下手。”
吴若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我不争，但我没说我不要啊。”鹿小萌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得很，“我不争的意思是，我不会跟你抢，但你要是自己不动手，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吴若冰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她了。
鹿小萌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现在前面还有一个人。
是个男生，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水杯，杯子里还剩半杯水，他站在饮水机前面，按了一下出水键，把杯子灌满了，转身走了。
鹿小萌走上前，站在饮水机前面。
她把陈松的水杯放在出水口下面，按了一下红色的键，热水哗哗地流出来，杯壁上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灌了大概三分之二杯，松开按键，把水杯拿起来，拧好盖子。
然后她转身，从饮水机旁边绕过去，走到吴若冰面前。
吴若冰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淡淡的。
鹿小萌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半米。
鹿小萌把陈松的水杯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插进卫衣的口袋里，歪着头看了吴若冰一眼。
“我先走了。”她说，语气轻松。
吴若冰没理她。
鹿小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吴若冰一眼。
“对了。”她说，“你要是不想自己买水杯的话，可以用我的。”
吴若冰看了她一眼。
“不用。”她说。
“那你用陈松的？”鹿小萌歪了歪头。
吴若冰没回答。
鹿小萌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轻快的，带着一点跳跃的节奏，像她的性格一样。
吴若冰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在裤袋里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她站了大概十秒，然后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拿。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饮水机旁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水杯——一个白色的保温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贴纸。
她弯下腰，按了一下出水键，水哗哗地流进杯子里。
她看着水流，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想鹿小萌刚才说的那些话。
“要和我比么......”吴若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