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没多想，既然对方都求到学校里来了，便答应了下来。
“行，周叔叔，我试试。”
周建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陈松手里塞。
“这是一点心意，你先拿着。”
陈松把信封推回去了。
“不用，周叔叔，您别客气。就是教教作文的事，不用钱。”
周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拍了拍陈松的肩膀。
“你爸说你懂事，还真是。”
他把信封收回去，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教室的门牌号。
“那这样，你今天傍晚要是没事，就先过去看看。我儿子叫周宇豪，高二的，教室在你那栋楼的二层。我跟他们班主任打过招呼了，放学之后那个教室空着，你们可以用。”
陈松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行。”
“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随时跟我说。”周建国的语气客气得很，“时间上你看着安排，别耽误你自己的学习就行。”
“好。”
周建国又跟赵德柱寒暄了几句，拎着公文包走了。
赵德柱送他到办公室门口，回来之后看了陈松一眼。
“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爸报社的编辑。”陈松把纸条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赵德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陈松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体育课已经快结束了。操场上，大部分同学都散了，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他走到篮球场边上的时候，看到吴若冰站在跑道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水瓶，正在喝水。她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刘海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
鹿小萌从后面跑过来，头发扎成了两个小辫子，跑起来一甩一甩的。她脸上也有汗，但看起来精神得很，一点不像刚上完体育课的样子。
“陈松，你去哪了？”鹿小萌问，喘着气，“赵德柱找你干嘛？”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就是没什么。”陈松往教学楼走，步子不快不慢。
鹿小萌追上来，走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
“你脸上那个表情，一看就是有事。”
陈松没理她。
吴若冰跟在后面，安安静静地走着，水瓶拿在手里，偶尔喝一口。
三个人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人了。几个男生坐在后排聊天，声音不大，嗡嗡的。
陈松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从桌肚里拿出课本，翻了翻。
体育课出了点汗，衣服贴在身上有点不舒服。他扯了扯领口，把外套拉链拉开了一点。
吴若冰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没有立刻拿出课本，而是侧过身来，看着陈松。
陈松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吴若冰没说话。
她往前凑了一点，鼻子靠近他的肩膀，吸了一口气。
很轻，很短，但陈松听到了那个吸气的声音。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干嘛？”
“闻闻。”吴若冰的语气平淡得很，好像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闻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
陈松的眉头皱了一下。
“有什么好闻的？”
“出汗了。”吴若冰说，又凑近了一点，这次不是闻肩膀了，是闻他的脖子侧面。她的鼻子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
陈松往后缩了一下。
“你别闻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别闻了。”
“你身上有汗味。”吴若冰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好闻。”
陈松的耳根红了一点。
他转过头，看着黑板，没接话。
吴若冰又闻了一下，这次是闻他的头发。她的鼻子凑近他的头顶，吸了一口气，然后退回去了。
“洗发水也换了。”她说。
陈松没理她。
鹿小萌坐在陈松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那种生气的眯，是一种很微妙的、带着一点探究的眯。她的目光在吴若冰和陈松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嘴角翘了一下。
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陈松的后背。
陈松的后背靠在椅背上，衣服的下摆从外套下面露出来一截，白色的，有点皱。
鹿小萌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后背。
陈松没反应。
她又碰了一下，这次是用手指戳的。
陈松回过头。
“干嘛？”
“你后背上有东西。”鹿小萌的表情认真得很。
“什么东西？”
“我帮你拿掉。”
陈松转回头去，没多想。
鹿小萌的手伸过去了。
她没有去拿什么想象中的东西，而是把手伸进了陈松衣服的下摆——从后背的位置，手指贴着皮肤，伸了进去。
她的手指很凉。
那种凉不是冬天的那种刺骨的凉，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的那种凉，带着一点湿意，凉得刚刚好，凉得让人浑身一激灵。
陈松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微的抖，是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那种弹。他的后背猛地绷直了，肩膀往上耸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的肩膀正好撞上了吴若冰的下巴。
吴若冰正在喝水，水瓶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陈松的肩膀撞上来，她的下巴被撞得往上一抬，牙齿磕了一下嘴唇，水瓶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洒在了桌面上。
“嘶——”吴若冰吸了一口气，伸手捂住了下巴。
陈松转过头，看到吴若冰捂着下巴，嘴唇上沾了一点水，亮晶晶的。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吴若冰没说话，揉着下巴，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松的后背还绷着，因为鹿小萌的手还贴在他后背上——手指贴着他的脊椎，一动不动，凉意从手指传到他皮肤上，像一块冰贴在上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想躲开那只手。
鹿小萌的手跟上来了。
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移动着，从左边的肩胛骨划到右边的肩胛骨，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他背上写字。
陈松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回过头，看了鹿小萌一眼。
鹿小萌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表情无辜得很。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偷了鱼的猫。
“你干嘛？”陈松压低声音问。
“帮你拿东西啊。”鹿小萌的语气天真得很，“你后背上有东西，我帮你拿掉。”
“拿掉了吗？”
“还没，没找到。”
她的手指继续在他后背上移动，从肩胛骨滑到脊椎，从脊椎滑到腰窝，在他腰窝的位置停了一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陈松的身体又绷了一下。
他的手指攥紧了课本，攥得纸张都皱了。
吴若冰坐在旁边，揉着下巴，看着陈松。
她的目光从陈松发红的耳根扫到他绷紧的肩膀，从他绷紧的肩膀扫到他微微前倾的身体，然后越过他的身体，看向他身后的鹿小萌。
鹿小萌趴在桌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那只手的位置，在桌子下面，在陈松的后背方向。
吴若冰的眼睛眯了一下。
很细微的眯，眯了大概只有零点几秒，然后就恢复了正常。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往前倾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的上半身几乎贴在了桌面上。
鹿小萌的手追不上了，因为她的胳膊不够长。
她的手指在他后腰的位置勾了一下，指甲划过他的皮肤，然后缩回去了。
陈松的腰眼一酸，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咬着牙，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吴若冰的目光从鹿小萌身上收回来，落在了陈松脸上。
陈松的脸有点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胸口微微起伏着。
吴若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变了，是一种很复杂的、很难形容的变了。里面有审视，有确认，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陈松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抬头。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上课铃响了。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往讲台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