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没动。
“我说出去。”吴若冰的声音大了一点,但大得很有限,像是一个没什么力气的人在努力放大声音。
陈松走进来,把门关上了。
吴若冰站起来,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那本书,手指攥着书脊,攥得很紧。
“你出去。”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小了一点。
陈松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我不出去。”
吴若冰瞪着他,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看起来凶,但其实一点都不凶。
“你到底想干嘛?”她问。
“跟你说话。”
“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我也要说。”
吴若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你说吧,反正我不听。”
陈松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攥着书脊的发白的手指,看着她后颈上那几根细碎的头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他想说“早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这句话他下午已经说过了,她没听。
他想说“我跟鹿小萌没什么”,但这句话听起来太像在解释,解释听起来太像在掩饰。
他想说“你别生气了”,但这句话太幼稚了,说了等于没说。
他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吴若冰背对着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的冷笑。
“说完了?”她问,“说完就出去。”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
“吴若冰。”
“嗯。”
“你转过来。”
“不转。”
“转过来看着我。”
“不看。”
陈松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像是某种花,又像是某种草,说不上来,但很好闻。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听我说话?”他问。
吴若冰没回答。
“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
还是没回答。
“吴若冰。”
“……”
“你说话。”
“……”
陈松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吴若冰的肩膀抖了一下,把他的手甩开了。
他又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又甩开了。
他又伸手,这次不是碰了,是握——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手指扣在她手臂上,握得很紧。
吴若冰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放开。”她说。
“不放。”
“我让你放开。”
“我说了不放。”
吴若冰用力挣了一下,这次挣开了一点,但陈松的手又跟上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终于大起来了,带着一种憋了一整天的、终于压不住的情绪。
“不放。”陈松的声音也大起来了,“你听我说完我就放。”
“我不想听!”
“你必须听!”
“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夕阳的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当然没有声音,但就是安静得让人觉得应该有声音。
吴若冰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肩膀不再抖了,她的手不再挣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陈松握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咚咚咚的,快得像要从皮肤下面蹦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
“吴若冰,你很好。”
吴若冰没动。
她的肩膀开始抖了——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忍了很久的、快要忍不住的抖。
“你转过来看着我。”陈松说。
吴若冰没动。
“你转过来。”
她还是没动。
陈松握着她的手腕,把她转了过来。
吴若冰面对着他,脸是红的,眼睛是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她的嘴唇在发抖,下巴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着的树叶。
陈松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你别哭。”他说。
“我没哭。”吴若冰的声音在发抖。
“你眼睛红了。”
“进沙子了。”
“房间里没有沙子。”
“那就是有灰。”
陈松伸手,抹了一把她眼角的泪。
吴若冰的头偏了一下,想躲开他的手,但没躲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松的手停在她脸上,拇指贴着她的颧骨,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烫的。
“我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吴若冰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你什么都不知道。”
陈松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吴若冰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
陈松的喉结滚了一下。
“因为我怕。”他说。
“怕什么?”
“怕你。”
吴若冰愣了一下。
“怕我什么?”
“怕你太认真了。”陈松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认真到让人觉得你要是认真起来,会把整个人都搭进去。我怕我给不了你那么多。”
吴若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光——不是那种烧的光,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的光。
“谁要你给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变了,“我自己有。”
陈松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脸上都是泪。”
“那是汗。”
“六月份出冷汗?”
“我体质特殊。”
陈松没忍住,笑出来了。
吴若冰看到他在笑,嘴巴鼓了一下,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笑什么笑?”
陈松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