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萌穿着一件粉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白色的短裤，头发扎成了两个小辫子，跑起来一甩一甩的。她脸上有汗，但看起来精神得很，一点不像刚跑完步的样子。
“你篮球打得好吗？”她问。
“一般。”
“那你来打啊，站这儿干嘛？”
“不想打。”
“你是不是怕打不过？”鹿小萌的语气带着一点挑衅。
陈松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鹿小萌“哼”了一声，拉着他的手臂往篮球场走。
“来来来，我跟你一组，咱们打他们两个。”
篮球场上站着两个男生，都是班上的，一个高个子叫李伟，一个矮个子叫王浩。两个人正在投篮，看到鹿小萌拉着陈松走过来，笑了一下。
“陈松，你打吗？”李伟问。
“打。”鹿小萌替陈松回答了，从地上捡起一个篮球，塞进陈松手里，“你进攻，我防守。”
陈松拿着球，看了她一眼。
“你会防守吗？”
“当然会。”鹿小萌张开双臂，蹲了个马步，挡在陈松面前，表情认真得很，“你过来啊。”
陈松运了两下球，往左突了一步。
鹿小萌的身体跟着往左移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他又往右突了一步。
她又往右移了一步。
他再往左突了一步——这次速度快了一点，鹿小萌没跟上，身体往左一歪，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地上摔去。
陈松伸手捞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扣在她腰侧，把她整个人捞了回来，稳住了。
鹿小萌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胸口，脸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呼吸打在他下巴上，又热又痒。
“你抱我干嘛？”她问，语气带着一种故意的天真。
“怕你摔了。”
“那你松手啊。”
陈松松开了手。
鹿小萌站稳了，整了整衣服，笑了一下。
“再来。”
陈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跑道那头——吴若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跑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体育课结束后，陈松换了衣服，走出更衣室。
吴若冰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水瓶，正在喝水。她看到陈松出来，把水瓶拧上，转身就走。
“吴若冰。”陈松喊她。
吴若冰没停，步子更快了。
陈松追上去，走到她旁边。
“你等一下。”
吴若冰没理他，继续走。
陈松跟在她旁边，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早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
吴若冰没反应。
“鹿小萌屁股疼，是因为我昨天晚上打她了。”
吴若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顿了零点几秒，然后又继续走了。
“她跑到我房间来了。”陈松说，“我让她回去她不回去，我就打了她几下屁股。”
吴若冰还是没说话，但她的步子慢了一点——不是刻意的慢，是无意识的慢，慢到陈松能跟上她了。
“后来她就回自己房间了。”陈松说，“早上她坐着疼，就让我帮她垫一下。”
吴若冰的脚步停下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陈松。
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淡，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那种烧不是生气，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的感觉。
“你打她屁股。”吴若冰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嗯。”
“为什么打？”
“她不听话。”
“她不听话你就打她屁股？”
“她跑到我床上来了。”
吴若冰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跑到你床上来了，你就打她屁股。打完她屁股，她屁股疼，你就让她坐你手上。她坐在你手上，你的手放在她屁股下面。”吴若冰的声音越来越平，平到像在念课文，但她的手在发抖——水瓶在她手里微微颤着，水在里面晃来晃去，“你知不知道你们早上那个姿势，看起来像什么？”
陈松没说话。
“看起来像你在摸她屁股。”吴若冰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步子很快，快到陈松追了两步就没追了。
因为他知道，追上去也没用。
她现在不想听他说话。
下午的课，吴若冰坐在陈松旁边，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了大概三十厘米——她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桌子上的书也往旁边挪了一点，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竖在那里，墙上写着四个字：“别跟我说话。”
陈松试着跟她说话。
“吴若冰，这道题怎么做？”
吴若冰没反应。
“吴若冰，你笔记借我看看？”
吴若冰还是没反应。
“吴若冰，橡皮借我用一下？”
吴若冰把自己的橡皮从桌上推过来了——推到桌子中间，离她远远的，离他也远远的，像一块中立领土。
陈松拿起橡皮，用了一下，又放回桌子中间。
吴若冰把橡皮拿回去了，放进笔袋里，拉上拉链。
陈松看着那个被拉上的笔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陈松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我去给周宇豪补课。”他对吴若冰说。
吴若冰没理他，把课本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背上书包就走了。
陈松看着她走出教室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鹿小萌从后面蹦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说了，看看。”鹿小萌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又不捣乱。”
陈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出了教室。
鹿小萌跟在他后面，步子轻快得很，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
两个人走到二楼那间多媒体教室门口，推开门。
周宇豪已经坐在里面了，手里拿着一本作文书，看得很认真的样子。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陈松，笑了一下，然后看到鹿小萌，笑容僵了一下。
“她怎么来了？”周宇豪问。
“来玩的。”陈松把书包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不用管她。”
鹿小萌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着，看起来像是在玩手机，但她的目光从手机上方飘过来，落在陈松身上。
陈松从书包里拿出周宇豪上次写的作文，翻开看了看。
“你这次写得比上次好。”他说，“但有几个地方还可以改一下。”
周宇豪点着头。
陈松开始给他讲，一句一句地分析，哪里写得好，哪里写得不好，怎么改会更好。他讲得很认真，每个点都讲得很清楚，例子也举得很具体。
周宇豪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
鹿小萌坐在后面，一开始还挺老实的，低着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但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开始坐不住了。
她的脚从桌子下面伸过来，碰了碰陈松的小腿。
陈松没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