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动。”
“你手指在滑。”
“那是移动,不是动。”
“移动就是动。”
“移动是位移,动是晃动,不一样。”
“你物理很好是吧?”
“还行。”
陈松伸手去抓她的手,但她缩得快,手从他的肚子上缩进了被子里,然后又从另一个地方伸出来了,这次贴上了他的腰侧。
他的腰侧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她的手刚贴上去,他的身体就弹了一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吴若冰。”他的声音紧得发颤。
“嗯。”
“你把手拿开。”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要睡觉了。”
“你睡你的,我暖我的手。”
“你在我身上暖手我怎么睡?”
“那你就别睡。”
“你——”
吴若冰的手指在他的腰侧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的,画得很慢,但很准,每一圈都经过同一个点。那个点的皮肤薄得要命,神经密得要命,被她凉凉的指尖一碰,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又痒又麻的、让人浑身发软的感觉。
陈松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猛地翻了个身,面朝她,伸手把她的两只手都抓住了,攥得紧紧的,按在她自己的肚子上。
“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扔出去。”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吴若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扔不动我。”
“我试试?”
“你试试看。”
陈松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了她的手,掀开被子坐起来了。他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弯下腰,一只手抄到她的腰下面,另一只手抄到她的腿弯下面,一用力,把她整个人从床上端了起来。
吴若冰的身体腾空了。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但表情还是平的,只是在黑暗里能看到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放我下来。”她说。
“你不是说我扔不动你吗?”
“我说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扔。”
“我说的是。”
陈松端着她走到门口,用脚踢开门,走进走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他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她穿着那条白色的棉质睡裙,头发散着,被他端在怀里,像端着一盆水。
他走到客房门口,用脚踢开门,走进去,把她放在了床上。
吴若冰躺在床上,看着他,表情还是平的,但她的耳朵红了——不是那种微红,是那种从耳垂红到耳尖的、像被火烧过的红。
“晚安。”陈松说。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这次他锁了门。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喘了几口气。空调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绿色的光点,像一只在黑暗里眨巴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快的,快得不正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许乔薇的味道,淡淡的,甜丝丝的。他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心跳慢慢地慢下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了。
他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把手又转了。
但这次转不动——锁着的。
门把手转了两下,停了。
然后是敲门声,三下,很轻。
“陈松。”吴若冰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很小,但很清楚,“你开门。”
陈松没动,眼睛闭着。
“我知道你没睡。”又敲了三下,“你把门打开,我不动你了。”
陈松还是没动。
门外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敲门声,是有什么东西在刮门缝。细细的,脆脆的,像是什么金属的东西在拨门锁。
陈松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吴若冰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发卡,正在往锁孔里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会开锁?”陈松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会一点。”
“你哪学的?”
“网上看的。”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把发卡从她手里抽走了,然后伸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吴若冰站起来,看着他。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是亮亮的,耳朵还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在外面流浪了一夜终于找到家的小猫。
“你到底想干嘛?”陈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重得很。
“我说了,睡不着。”
“你在我房间也睡不着。”
“在你房间睡得着。”
“那刚才为什么没睡?”
“因为你把我抱走了。”
陈松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转过身走回房间,没关门。
吴若冰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没锁——这次是真的没锁,只是带上了。
陈松躺回床上,面朝天花板。吴若冰在床边站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来。这次她钻得更深,整个人贴上了他的身体,脸埋在他的肩膀里,手搭在他的胸口上,腿贴着他的腿。
她的腿很凉,凉得像两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
陈松的身体又绷了。
“你说你不动的。”他的声音紧得发颤。
“我没动。”
“你手放我胸口上了。”
“放着不算动。”
“你腿贴我腿上了。”
“贴着你又没动。”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把她的手从胸口上拿下来,攥在手里,放在被子上面。然后他把自己的腿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五厘米的距离。
“就这样,别动了。”他说。
“嗯。”
安静了大概十秒。
吴若冰的手从他手里滑出来了,又探进了被子里,又贴上了他的腰侧。
“吴若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快要断掉的紧。
“我不是故意的。”
“你手长你身上你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它自己动的。”
“你控制不了你自己的手?”
“控制不了。”
陈松翻了个身,面朝她,伸手把她的两只手都抓住了,按在了她的背后。他一只手攥着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撑在自己脑袋旁边,俯视着她。
吴若冰躺在床上,双手被按在背后,睡裙的领口微微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她看着他,表情还是平的,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光,是一种更亮的东西。
“你再动一下试试。”陈松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压到我头发了。”她说。
陈松的手松了一点,往旁边挪了挪。
吴若冰的手从他手里挣了一下,没挣开。她没再挣了,就那么被他按着,躺在床上,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窗帘缝隙里的光在她脸上切了一条细细的亮线,从她的额头一直切到她的下巴。她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陈松。”